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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鋪碼頭上，這是民國十六年。
對麵是租界，江上停靠著洋人的鐵甲艦。
陳九抖開一條破毛巾，胡亂墊在右肩，
“上貨！”
落下了兩百斤的洋麵粉，陳九穩住下盤，心想這重量真要命，隻能一步步往倉庫挪，腰部發力，肩膀一側。
砰。
那袋洋麵粉穩穩的砸上垛頂。
上輩子是工地搬磚的，這是陳九穿越過來的第三天，沒想到穿越了還是乾苦力，要不是靠著老孫頭的幫忙，這具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早就在第一天被壓吐血了。
旁邊湊過來個老頭，正是一起乾苦力的老孫頭。
“九哥兒，交簽子了。”
解下腰帶上的竹簽，陳九應聲。
“來了。”
工頭黑皮坐在棚子底下。
黑皮拿過陳九的簽子，漫不經心的撥弄兩下。
“一百一十根？我看著不像啊，頂多八十根的量。”
前天有個鄉下來的小子梗著脖子吵，被黑皮手下硬生生的敲斷了腿，上海灘的碼頭都被青幫管著。
陳九低頭彎腰擠出個笑。
“黑爺說八十就是八十，這準是我數岔了。”
這小子倒是懂事，黑皮愣了一下。
隨手把十六個銅板撒進爛泥水裡，他罵罵咧咧。
“趕緊滾！”
感受著泥水的冰涼，陳九蹲下身挨個從泥水裡摳出銅板，在衣角上蹭乾淨後揣進兜裡。
跟上來替他憋屈，老孫頭滿臉不忿。
“九哥兒，你咋就由著他扣！”
“孫叔，鬨起來連這十六文都沒了，留著命總能掙回來的。”
歎了口氣，老孫頭摸出個還透著微溫的烤地瓜，心疼的掰了大半塞陳九手裡。
“拿著墊墊，小丫送來的，還熱乎。”
陳九捏著地瓜，心裡一暖。
但想起下晌小丫送地瓜來時，黑皮那雙三角眼在小丫身上直勾勾打量，陳九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孫叔，往後別讓小丫來碼頭。”陳九低聲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這丫頭懂事，怕咱爺倆乾重活餓了……”老孫頭抹了把臉。
兩人順著黃浦江邊往回走。
剛到大街忽然人群亂了起來，鬨街的人群突然往兩邊散開。那些小販急忙貼牆站定，端槍巡捕也沒了平日的張狂四處躲。
原來一輛老爺車失控了亂竄，終於停在路正中，上千斤重死死卡在石縫裡。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走上前來。隆冬天氣，這人周身卻蒸騰著白氣！
中年人眉頭微皺嫌車擋路，單手放在車箱上，腳下一沉。
“走。”
轟的一聲，那上千斤的鐵皮車直接平移滑出去四五米，輪子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道白印。
中年人看都沒看一眼背著手走了。
周圍的人群和巡捕都看了過來，眼睛瞪大看著那武師的背影。
陳九也在人群裡看著。
“那是震威武館館主，練家子。”老孫頭壓低聲音，
“一拳能打死牛。練到了練力境頂峰的。咱們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練武？陳九低頭看了看兜裡的十六個銅板。
俗話說的好，窮文富武，拜師要大洋，練功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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