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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江麵上白霧還沒散完，碼頭上擠著一堆苦力沒人乾活全伸著脖子往江水裡看。
碼頭上擠著一堆苦力沒人乾活， 全伸著脖子往江邊裡看。
“撈上來個麻袋。”
陳九擠進人群。 爛泥灘上橫著個麻袋， 袋口被死死紮著。
一個膽大的苦力拿鐵鉤子劃開，一條慘白的小細腿露了出來。
老李頭眼珠子一瞪， 手一哆嗦，剛咬了一口的窩頭吧嗒掉進爛泥裡。
是個女娃，看身量頂多十歲。
渾身泡的發白發漲，身上全是青紫的掐痕，眼睛死死瞪著灰蒙蒙的天。
“肯定又是法租界那邊扔出來的。” 老李頭別過頭壓低聲音，
“洋鬼子就好這口幼的.... 玩死了就往江裡一扔。 青幫那幫牲口專給洋人拉皮條。”
“作虐啊。”
兩個穿黑皮的巡警拎著警棍走過來。
“看什麼看！都不用乾活了是不是滾滾滾！”
巡警壓根沒打算查，拿手裡的長竹竿頂住麻袋用力一捅。
麻袋順著爛泥重新滑進黃浦江，江水一卷翻了個水花沒影了。
這世道，人命是最賤的。
“乾活了！都踏馬死人啊！”工頭黑皮甩著手裡的皮鞭大聲叫罵。
陳九走到跳板前。沒看見老孫頭。
陳九沒言語彎腰扛起兩百斤的麻包。
體魄升到LV2後這麻包壓在背上不像以前那樣要命了。
他氣血充盈腳下穩當，一上午硬生生乾了平時兩天的量。
黑皮今天有些反常。沒盯著苦力乾活一直站避風處掏出懷表看，焦躁的來回走。
過了一會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路邊。一個戴圓頂禮帽穿西裝的胖買辦走過來。
黑皮立馬弓起腰滿臉堆笑迎上去。
買辦冷著臉拿文明棍用力點了點黑皮的胸口。兩人聲音壓的很低。陳九扛著包路過聽見了幾句。
“史密斯先生很不高興...今晚必須交貨。”買辦語氣極度不善。
“您放心，貨色早就盯好了乾淨的很，保證讓史老爺滿意。”黑皮連連點頭哈腰。
買辦冷哼一聲轉身上了小轎車。
黑皮直起腰臉上的笑瞬間沒了，轉頭往貧民窟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九心裡莫明一緊。
下午。雨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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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還在十號棧橋上。
黑皮走後，幾個打手盯著。
一包洋麵粉兩百斤。陳九彎腰，肩膀頂住麻袋。腰背一挺。麻袋上肩。
他一步步踩著濕滑的跳板往倉庫走。
LV2的體魄在這時候顯出底子。換做以前，乾到下午骨架就散了。現在腿肚子雖然打顫，但氣血順著血管往四肢裡泵。
一包，兩包，十包。
天黑透了。黃浦江上的汽笛響了兩聲。
打手吹了口哨。“收工了！”
陳九放下最後一包麵粉，汗水在粗布短打上結了白花花的一層鹽霜。
下午交了簽子陳九沒去買肉，他揣著銅板直接去找老孫頭。
門一推直接開了，屋裡黑的不透光也沒個咳嗽聲，空氣裡全是血腥味。
陳九一步跨進屋，借著外頭月光，老孫頭四仰八叉躺在破床底下腦門上一個黑窟窿。地上的爛泥全被血泡紅了。小丫不在，平時熬藥的罐子碎了一地。
隔壁的門開了一條小縫，一個乾瘦女人哆嗦著探出半個頭。“九哥兒別看了，”女人牙齒直打冷戰壓著嗓子說，
“下午黑皮帶人來的，說老孫摔壞了洋人的機器，要五十塊大洋的賠償，老孫頭拿不出。黑皮一槍就把人崩了把小丫抓走了”
陳九沒吭氣走到床邊蹲下去。老孫頭的眼珠子死死瞪著屋頂，陳九伸手幫他合上眼皮。乾了三十年苦力最後換了一顆槍子兒。
陳九走出屋去巷子口的破廟裡找了張裹死人的草席。把老孫頭一卷拿麻繩死死紮上，扛在背上頂著冷雨一步步走到兩裡地外的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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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血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