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紅姑偷雞慘遭啄傷席間熱鬧，連養怒晴雞的老葯農也來了。苗人敬酒講規矩……酒要大碗喝，人要滿麵笑，才算真朋友。蘇峰便陪老葯農一杯接一杯地飲，穩住他；紅姑娘則借故離席，悄悄溜進雞棚，打算把那雞順出來。
誰料怒晴雞是何等兇禽？上古鳳種遺脈，骨子裡就帶著一股子桀驁。沒半盞茶工夫，紅姑娘一頭亂毛、胳膊腿上全是抓痕，灰頭土臉跑回來，癟著嘴嘟囔：“偷雞不成，反被啄得滿身包。”
她江湖兒女，素來利落，偏栽在一隻雞手上，蘇峰瞧著，忍俊不禁，起身替她撣掉鬢角幾根雞毛。
此時酒席將散，再摸過去已來不及。況且紅姑娘酒量淺，原著裡那一場醉，險些惹出禍事……蘇峰心知肚明，便起身拱手，朝老葯農笑道：“聽說老丈是金宅雷壇門下，辰州符一道，化病祛邪，靈驗得很。咱們幾個跑貨的，今日開了眼界，還想親眼瞧瞧這符法怎麼使？”
老葯農一聽，臉上頓時泛起光來。金宅雷壇在湘西雖是小門派，可辰州符確有幾分實學，在十裡八寨也算叫得響。酒意上頭，又聽外地人識得自己名號，他腰桿一挺：“這有何難！”
蘇峰便與紅姑娘隨他往吊腳樓去。那樓懸於半坡，簷角繪著玄鳥圖騰……此地喚作怒晴縣，“怒晴”二字，正是因這獨一種雞而起：通體赤羽如焰，冠似血染，眼瞼高挑，步態昂然，活脫脫一隻縮了尺寸的鳳凰。
剛踏進院門，屋裡便傳來嚷嚷：“阿爹！公雞咬我！又咬我！”
一個傻愣愣的漢子攥著菜刀衝出來，滿頭雞毛，口水順著下巴滴答淌。他是老葯農的兒子，天生懵懂，心智隻如幼童。
“殺個雞都磨蹭！”老葯農劈手奪過菜刀，轉身進屋。蘇峰二人跟進去，隻見院中那隻怒晴雞昂首踱步，彩翎映日，爪如鐵鉤，冠似硃砂，眼皮微掀，竟似在斜睨人。
蘇峰一眼認出……正是此物。
瓶山毒蟲盤踞多年，吸食金石草木之毒，密密麻麻，噬人無聲。可再毒的東西，也怕公雞鳴啼；而這怒晴雞，乃天地所鐘的異種，一聲啼，百蟲伏……正是一劑對症良方。
他正盤算怎麼哄它上手，忽聽那傻兒子吮著手指，眼巴巴盯著紅姑娘，傻嗬嗬問：“漂亮姐姐，你……是不是又來幫我殺雞？”
話音落地，空氣一僵。
老葯農眼珠一轉，想起方才宴上紅姑娘悄沒聲兒走了會兒，回來時頭髮蓬亂、衣袖撕破……哪還有什麼不明白？他冷笑一聲，菜刀在掌心裡一轉：“喲，貨郎？倒是個手腳麻利的‘貨郎’啊。”
蘇峰也不繞彎，抱拳直說：“老丈，實話說吧，這雞，我們急需。若肯割愛，這兩筐鹽八，全歸您。”
苗寨裡，鹽巴比銅錢還硬氣。
十二
一筐鹽八就能讓榮保夷動心，遠赴兇險的瓶山帶路，眼下卻是整整兩筐。
老葯農喉結一滾，咽下一口乾唾沫，目光死死釘在那兩筐鹽八上。
可眨眼工夫，他猛地一跺腳，嗓門綳得又硬又脆：“不成！這雞，不賣！”
“不是我故意攔著你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朝蘇峰擺擺手，神色肅然，“後生，你聽過沒……犬不八年，雞無六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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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出自《易妖》，鄉下人信得死，奉若鐵律。
狗養過八年，便要成精；雞活滿六年，便生異變。早年有個典故：地主養了條白狗，足足八年有餘。地主一咽氣，那狗竟化作地主模樣，夜裡照舊往內宅鑽，照樣摟著姨太太們胡來。起先沒人疑心，直到幾房妾室越想越不對勁……老爺癱在床上咳喘都費勁，哪還能夜夜折騰？更別說一夜七回，次次酣暢！後來灌醉了“老爺”，扒開衣襟一瞧，脖頸上分明長著一圈白毛……這才傳下這句忌諱。
雞也一樣。
這怒晴雞，在老丈家已養足六年，今兒剛磨好刀，正要宰。
紅姑娘眨巴著眼，悄悄瞅向蘇峰，一臉茫然。
蘇峰卻隻嗤笑一聲，眼皮都沒擡：“這話不錯，可說的是尋常雞鴨。此雞，是天地所鐘的異種。”
“哦？”老葯農眉梢一挑，倒真來了興緻，咧嘴笑道：“老漢我金宅雷壇出身，幾十年採藥抓蛇，還頭回聽說公雞也能算異種……你倒說說，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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