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麵浮雕著兩隻惡鬼：披髮赤足，獠牙外翻，肩生骨刺，麵目猙獰如修羅夜叉。
唯獨雙眼處，空空如也……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見底，望久了竟似要吸魂奪魄。
難怪力士嚇破了膽。
這鬼相刻得太邪，又偏生嵌在這皇陵深處，地上鋪滿乾屍，空氣裡飄著丹爐餘味，人心裡哪還能踏實？
陳玉樓盯著那對盲目惡鬼，喉結動了動，終是轉向蘇峰：“仙師，這……”
蘇峰沒答話，隻盯著石門縫隙，瞳孔微縮。
他早想明白了……門後不是什麼惡鬼窟，是皇帝藏秘葯、鎖重寶的四棟鐵閣樓。
眼底精光一閃。
修道之人，講求財、侶、法、地。
沒錢，買不起人蔘鹿茸、寒潭冰魄；沒錢，置辦不了法器丹爐、符紙硃砂。
道士也是人，飯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修鍊這條路，本就枯燥艱澀。有人苦熬十幾年，境界紋絲不動；能靠丹藥提效，已是天大的便利。
地宮深處，四座鐵鑄閣樓靜立。
裡頭藏著的，是大內秘製的丹方藥材，樣樣稀罕，外頭千金難換。
蘇峰掃了一眼，心裡透亮：這必是皇帝私藏丹藥之所。
他當即開口：“底下就是皇上的葯庫。”
“弟兄們，撬門！”
“下去搬葯！”
話音一落，沒人遲疑。
幾個膀闊腰圓的漢子上前，肩頂手撬，硬生生把兩扇厚重石門掀開。
門後是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底下卻有空間，黑黢黢的，像口埋寶的老井。
卸嶺力士點起馬燈，先順梯探路。
燈影晃動間，底下竟長著一棵老桂樹……枝幹虯曲，陰風貼著地麵打旋，人站在洞口，脊背發緊，汗毛倒豎。
探路的漢子喘著氣回來稟報。
陳玉樓一聽，眉頭微挑：“桂樹？煉丹的皇帝倒怪，誰家把桂樹種在山腹裡？頭回見。”
“下去看看。”
蘇峰早料到是這株樹。
除了那四座鐵閣，此地另有一物……屍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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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木本屬陰木，位列五陰之首；而這棵屍桂，專吸乾屍體內殘存的屍氣、陰氣，好讓屍肉不腐不散，入葯才穩當。
他抓起蜈蚣掛山梯，三兩下便滑落到底。
陳玉樓、羅老歪等人隨後而下。
鷓鴣哨見有異動，也攥緊馬燈跟了下來……雮塵珠還沒影兒，一絲指望也不能丟。
丹井底部，那棵屍桂撐開巨冠，枝葉垂地，幾乎蓋住半片空地。
最瘮人的，是樹榦上浮著一張張人臉……扭曲、凹陷、眼窩空洞，像是死前怨氣沒散盡，被樹根吸進去，凝成了形。
眾人喉頭髮緊，沒人吭聲。
鷓鴣哨不聲不響，抽出匕首，“嗤”一聲紮進樹身。
血，順著刀口汩汩湧出，溫熱黏稠，腥氣撲鼻。
蘇峰盯著那樹，知道再不開口，人心就要亂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桂木屬陰，古稱‘鬼榆’，草木裡最不吉的一種。傳言它生處，便是陰陽交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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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把屍桂種在這兒，圖的是用它抽幹上麵那些乾屍裡的陰氣，好讓屍肉入葯，煉陰丹……求長生。”
眾人一愣，隨即臉色變了。
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咬緊後槽牙。
這群人多是窮苦出身，亂世裡活不下去，才上常勝山插香結義。最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貴胄。
一個瘦高漢子啐了一口：“橫徵暴斂也就罷了，連死人都不放過？命都給你收走，還留個皮囊晾著喂樹？真他娘毒！”
陳玉樓目光一掃，順勢接話：“正因如此，我卸嶺才不叫盜，叫‘替天行道’。當年赤眉揭竿，為的是餓殍遍野；今日我們闖這地宮，也是為活命的人爭一口喘氣的餘地。”
“總把頭高明！”眾人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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