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娘跟了蘇峰之後，衣著打扮斂了江湖氣，改穿素緞窄袖、銀扣雲肩，頭髮挽得妥帖，眉眼舒展，風緻天然，看得人挪不開眼。
花靈年紀小，臉蛋圓潤，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浸過水的葡萄，懵懂裡透著股乾淨勁兒……反倒更招那些人眼珠子發直。
其中一個羅剎漢子灌了一大口伏特加，酒氣衝天，晃著身子湊上來，舌頭打著捲兒：“喲，美人兒，今兒晚上……咱一塊兒‘玩玩’？”
“哈哈哈……”
笑聲未落，寒光一閃。
紅姑娘腕子一抖，飛刀破空而至，“噗”地釘進那人右眼，血霎時湧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
“醃臢羅剎鬼，剮了你都不解恨！”她聲音清脆，字字帶刃。
這幾個高鼻深目、滿臉絡腮鬍的，正是前清時稱的“羅剎國”人，如今叫俄國人。
自打上船起，就圍著黑水城打轉，說到寶藏兩眼放光，聊起女人喉結直跳。
見了紅姑娘和花靈，立馬撲上來調笑，哪想到碰上個手快心狠的主兒。
“啊……！”
“殺了他們！掏槍！給我斃了！”
那人捂著眼慘嚎，身後五四條大漢立刻抄傢夥。一個摸出左輪，槍口剛擡起來……
“砰！”
鷓鴣哨腰間鏡麵匣子已出鞘，槍口都沒擡穩，子彈已鑽進對方槍膛。那左輪當場炸開，火藥熏得人臉發黑。
鷓鴣哨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旁邊幾個剛伸手去夠步槍、馬刀的，還沒碰到柄，就聽“砰！砰！”兩聲脆響。
一人的手腕被掀掉半塊皮肉，另一人槍托崩裂，彈匣甩出去三丈遠。
子彈像認得人似的，專挑手、腕、槍機打，沒一顆走偏。
甲闆上頓時哭爹喊娘，哀嚎四起。
掃清那群羅剎鬼後，鷓鴣哨收起槍，轉身朝蘇峰抱拳一禮：“驚擾大賢良師了。”
“不過幾隻跳梁貨罷了。”蘇峰眼皮都沒擡，徑直登上了渡輪，了塵長老緊隨其後。
袁洪裹著一身舊蓑衣，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半張臉，默不作聲地跟在蘇峰身側，一步不落。
渡輪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個羅剎人，正蜷著身子呻吟。了塵長老拄著禪杖，目光掃過去，聲音沉而鈍：“黑水城裡，七座佛塔接連被掘，連泥胎菩薩的金漆都颳了去……這哪是盜墓，是刨祖墳。”
蘇峰沒接話，隻朝袁洪擡了擡下巴。
袁洪應聲上前，一把拎起一個羅剎人的後脖領，像提麻袋似的甩向船邊。撲通、撲通幾聲悶響，人影接連沒入濁浪，連個水花都沒翻高。
“嗚……”
汽笛長鳴，渡輪離岸。
“嗚哇……”
艙角傳來一陣尖利哭嚎。一個婦人死死摟著懷裡的娃娃，指節發白，肩膀直抖。旁邊蹲著個大鼻子洋人，鼻樑上架副斷了腿、用線纏著的眼鏡……正是托馬斯神父。
蘇峰認得他。
原著裡，鷓鴣哨在黑水城斷臂，了塵長老也折在那裡；雮塵珠終究沒到手。鷓鴣哨心灰意冷，跟著這洋神父遠渡重洋去了美利堅，後來才有了雪莉楊。
命懸一線，全在一念之間。
托馬斯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從懷裡摸出兩塊奶糖，笨拙地往小嘴裡塞。糖紙在昏光裡泛著一點油亮。
了塵長老拄杖看著，忽而開口：“洋和尚，倒也有幾分慈悲心。”
“別嚎了！”那婦人陡然暴起，嗓音劈了叉，“再哭，扔河裡喂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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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轟！”
船身猛地一震，像撞上什麼硬物，整條船斜著顛了一下。艙裡人東倒西歪，有孩子摔在地上哇哇直叫。
船老大臉色鐵青，抄起舵柄就吼：“誰嘴上沒把門？觸了龍王爺的黴頭！”
“是她！”
一個老頭顫巍巍指向那婦人，唾沫星子噴到她臉上，“我親耳聽見！說‘餵魚’……龍王爺就在底下聽著呢！等著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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