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辭黑水奔赴津門殿內幾尊金佛，亦是稀世之物。黑水城下通天大佛寺既已破，留在此處，遲早被洋人撬走。蘇峰沒猶豫，五鬼搬運術一催，金佛盡數挪進洞天，靜待靈氣滋養……總好過叫人糟蹋。
早年在瓶山練功時，他便啃過不少道門小冊子：圓光術窺影、五鬼搬運術搬物、厭勝術鎮煞……雖非高深大道，卻件件管用。
等殿內清空，眾人搭上飛虎爪，攀繩而出，穩穩落回黑水城地麵。
天色將明未明。
了塵仰頭望了望灰白的天邊，嘆口氣：“修行幾十年，今夜終究破戒了。也罷，這是命裡劫數。”
“回去之後，自當向佛前懺悔。”
“長老此話，未免太重。”蘇峰開口接道，語氣平實，“今夜之舉，表麵是掘墓，實則為搬山尋雮塵珠……那是救命的線索，不是貪財的勾當。”
“再者，墓中金銀堆成山，對死人無用，對活人卻是糧秣軍械、賑災撫民的指望。若將來中原戰火少燃一分，百姓少死一人，這筆功德，比磕一萬遍頭都實在。”
了塵聽著，慢慢轉過臉來，目光沉靜，看了蘇峰片刻，忽而點頭：“聽君一席話，心頭雲開霧散。亂世之中有賢者如君，是蒼生之幸。”
說完，他合十躬身，轉身大步而去，僧袍掠過殘垣斷壁，身影融進漸亮的晨光裡。
鷓鴣哨單掌立於胸前，目送良久，才收回手，從懷裡掏出龍骨天書，遞到蘇峰眼前：“蘇仙師，下一步，是不是該回常勝山，找我大哥商量獻王墓的事？雮塵珠，得儘快拿到手。”
蘇峰搖頭：“不急。”
“答應過你們的事，我不會食言。詛咒發作前，必讓雮塵珠入你們手中。”
頓了頓，他望向遠處起伏的沙丘：“眼下天下亂成這樣，大丈夫若隻守著一座山、盯著一個坑，跟朽木爛草有什麼分別？”
鷓鴣哨一怔：“那咱們……”
“去津門衛。”
“去那兒幹啥？”
“津門衛如今魚龍混雜，奇人異士滿街跑。有名的‘四神三妖’，個個有真本事。”蘇峰擡手點了點龍骨天書，“這書上的字，是失傳多年的密文，尋常人看一眼都懵。唯獨‘四神’裡的鱉寶客竇占龍……人稱‘天下無寶不識’，隻有他，能解開其中關竅。”
鷓鴣哨聽完，沒多問，隻把天書往懷裡一按，乾脆點頭：“走！”
一行人踏出西夏黑水城遺址。
城外沙道上，各路探險隊仍絡繹不絕，帳篷連片，騾馬嘶鳴。這座塌了一半的古城，像塊磁石，吸著天下人的命和膽，源源不斷地往裡送。
離開西夏。
托馬斯神父早已自行啟程。
蘇峰讓袁洪照例裹上蓑衣，身形隱在寬大鬥篷之下。
此行目的地……津門衛。
津門！
自古便是要衝之地，如今更是群雄割據，列強盤踞，人稱“九國租界”。
天下奇人異士多如過江之鯽，當年一窩蜂湧向此處，圖的不單是活路，更是機緣。
遠的不提。
津門黃麵虎……後來江湖上尊稱的霍元甲大俠，眼下正紮在這一畝三分地上。
老話講得明白：三道浮橋兩道關，九河下梢津門衛！
鐵軌雖稀疏，跑津門的火車倒不少，還是老式蒸汽機車，喘著粗氣，噴著黑煙。
蘇峰帶著袁洪、紅姑娘、搬山道人一行人進了火車站。
站台上人擠人，穿長衫的、戴瓜皮帽的、挎包袱的、抱孩子的，混作一團。
這光景……
恍惚像跌進一場舊夢裡。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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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嘶吼著進站，黑煙滾滾。人群立馬炸開，爭先恐後往車廂裡鑽。站台邊小販吆喝不停，瓜子、酸梅湯、烤紅薯，叫賣聲一聲蓋過一聲。
亂。
真亂。
哭的、罵的、哄孩子的、討價還價的、扒手得手後被揪住扭打的……全攪在一塊兒。
“哢嚓！”
蘇峰身側，袁洪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伸向蘇峰後腰的手腕，反手一擰。
那手骨節錯位的脆響，聽得人牙酸。
他嗓門低沉，像悶雷滾過：“主子你也敢摸？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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