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當家的。”紅姑娘接得穩穩，笑眼彎彎。她懂他的誌向，也懂這人終將淩虛而去，不會久留塵世。
她隻願追得上他的腳步，哪怕慢些，也不掉隊。
鷓鴣哨、花靈、老洋人，皆剛入“煉精化氣”，蘇峰見了，隻微微頷首，並不意外。
“主子！”
倒是袁洪這一聲，讓他眉梢微挑，略略一頓。
袁洪本是山野精怪，修持多年，眼下望氣術觀來，已穩穩踏進三轉之境。
妖族修行，不似人族講求築基煉神、步步登階，而是以“九轉”為綱……一轉皮肉，二轉筋骨，三轉氣血，四轉臟腑……直至九轉圓滿，方能凝就果位，蛻形為地仙。此途艱險，十成裡難有一成走到盡頭。早年那條老蜈蚣苦熬三百餘載，黑鱗巨蟒也顯出幾分化蛟氣象，終究還是卡在六轉上頭，再難寸進。
如今袁洪穿了件灰布長衫，毛髮盡數裹住，手裡攥著根鐵棒，是津門衛銷器李親手打的，一百八十斤沉。雖比不得孫大聖那根定海神針鐵，可尋常漢子挨上一記，骨頭渣子都得碾成粉。
這身段、這氣勢，倒真有幾分《封神演義》裡梅山七怪頭把交椅的影子。
……說不準哪天，他真能爭個“大聖”的名號，立在自己麾下。
“仙師。”
“拐子探清楚了，日寇那處秘密實驗室，藏在常沙城外。”
“**裡頭，有不少張家的人。”
“常沙現下的布防官，叫左謙之；手下還養著個狠角色，姓嚴，排行第三，人稱嚴三興。”
“盜墓行當裡的吳家，眼下正蹲在嘌子嶺翻土尋陵，動靜不小，怕是有大活兒。”
蘇峰指尖慢悠悠叩著掌心，指節輕響。
聽到“嘌子嶺”三字，眼皮一擡，眸子倏然清亮。
常沙嘌子嶺底下壓著一座血屍墓，當年魯王宮鐵麵生設的七星疑塚之一，墓中供著一副四目九天娘娘像。那四隻眼窩裡，嵌著四顆屍鱉丹，專吸地脈寶氣。這座墓，眼下正用得上。
……
此番赴常沙，與去老熊嶺不同。
老熊嶺荒山野嶺，無人紮寨，想進就進；常沙城裡卻盤著兩股勢力：一邊是布防官左謙之，一邊是日寇駐軍。陳玉樓帶的卸嶺大隊人馬，人多勢眾，反而進不去……城門卡得死，哨崗密如蛛網，大部隊一露頭，就是活靶子。
卸嶺，這次派不上用場。
蘇峰隻點了鷓鴣哨幾個搬山道人同行，再帶上袁洪。
紅姑娘留在常勝山，蘇峰把西夏黑水城起出來的貨全交到她手上，讓她走貨變現。銀元落袋，再招兵買馬，為日後常沙城可能塌下來的天，提前墊塊磚。
“嗚……！”
汽笛撕開空氣。
常沙通了鐵路，火車哐當哐當，穩穩停靠站台。
長沙，古稱潭州，屈原行吟之地，後世“馬王堆漢墓”“四羊方尊”這些震得世界晃一晃的國寶，都從這兒的土裡刨出來。
它不似津門那樣龍盤虎踞、幫派林立，可亂世之下，日寇的刺刀早已悄悄抵在城門縫裡。
“臭豆fu！剛出鍋的臭豆fu！”
“不臭不要錢！”
“老爺，坐車不？便宜！”
“我腿腳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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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小鬼子要打進來嘍，跑不跑得掉喲？”
“算命！測字！過路的免費看一眼！”
剛下車，聲浪便劈頭蓋臉湧來。
街麵上人擠人，攤挨攤：拉黃包車的吆喝著甩鞭子，卦攤前銅錢叮噹響，茶館門口說書人拍醒木，賣糍粑的老娘掀開蒸籠白霧騰騰，還有旗袍開衩高至大腿根的姑娘，被闊佬摟著腰往煙館裡帶，細腿雪白，脂粉香混著煤油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到底是大城，縱然天下闆蕩，熱鬧卻沒斷過。
相較之下，坐鎮三湘四水的常勝山總瓢把子陳玉樓，名頭再響，也不過是個佔山吃山的綠林頭兒。
難怪後來始終成不了氣候。
“先生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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