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古榕鎮守穀口舵把子，你這念頭，可有點懸啊。
他心裡清楚：亂世之中，最要緊的不是爭天下，而是穩住根基，養出個長生久視的家業。至於日後那些外寇……
來一個，滅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竹筏輕晃，水聲潺潺，不多時前方豁然透亮……遮龍山水洞已到盡頭，蟲穀到了！
……
水道盡頭是片泥灘，散落著幾副鏽蝕鎧甲、半截白骨，應是早年山匪留下的屍骸。沒人多看一眼。
棄筏登岸，攀石越坡，眾人魚貫而出。水洞一過，視野陡然開闊……
穀深林密，古木參天，藤蔓垂垂如簾；奇花異草遍地，沼澤隱於亂草之下，幽穀藏於霧靄之間。
空中浮著一層薄薄白瘴，似煙非煙，纏繞不散。
回身望去，遮龍山巒疊嶂，峰頂隱在濃雲裡，濕氣沉甸甸壓下來，衣領邊都泛起潮意。
這兒，就是蟲穀了。
陳玉樓從懷裡掏出那張人皮地圖，攤開細辨地形，想尋出進穀的舊道。
可這張圖是漢代所繪，滄海桑田，地貌早變了模樣。想找當年神道遺跡，無異於大海撈針。
當年獻王營建天宮，工程浩大，木料必走水運。河道雖幹，痕跡猶在。
蘇晨當即下令：卸嶺力士分頭進林，循古蛇河故道而行……隻要摸到祭祀神道，墓門自然顯露。
力士們領命散入叢林。
眼前這片林子，本就因地勢特殊、雨水豐沛、風少日暖，藤蘿瘋長，層層疊疊蓋住地麵，連山勢走向都難分辨，更別說摸金校尉那一套尋龍點穴了。
鷓鴣哨站在水洞口，盯著遠處密不透風的藤網，搖頭道：“這地勢，跟老譜上差得太遠。想憑眼力斷龍脈、點穴位……比登天還難。”
蘇晨側目看他一眼，道：“這才剛進門。進了蟲穀，才是真難……史書記載，獻王葬於‘上古仙穴水龍暈’，天崩地裂才動得了它。不是虛言。”
他心裡有數：蟲穀深處散落著不少天外隕鐵，磁場紊亂，羅盤打轉，電台啞火，摸金術失了依憑。
二戰時墜在這兒的飛機，至今還卡在樹杈上、埋在泥沼裡。
這地方，就是滇南的百慕大。
蛇河，是本地白族口中的“結拉羅灠”……意為“被雪山鎮住的惡龍”。
勇士們很快尋到古河道蹤跡。
一行人沿痕深入，藤蔓愈密，日頭漸斜。待暮色染透林梢，蘇晨才示意紮營歇腳，明日再進。
陳玉樓立刻吩咐花瑪拐安營、升火、分糧。
袁洪與常昊一左一右，侍立蘇晨身側，靜候差遣。
暮色四合，身後一株老榕拔地而起，枝幹虯結如龍，樹冠遮天蔽日……誰也說不清，它在這林子裡，站了多少年。
巨大的榕樹盤根錯節，兩股粗幹絞纏如臂，環抱成勢，活像一對結髮夫妻相擁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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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冠濃密得不見星月，枝杈間爬滿不知名的藤蔓、野花，甚至苔蘚，都紮在樹皮裂隙裡，吸著樹身養分往上瘋長。
蘇晨坐在樹根盤結的陰涼處，手搭在膝頭，指腹摩挲著褲縫……夏巴沒說話，隻靜靜蹲在他腳邊。
他擡眼掃過這棵老樹，心裡早有數：底下埋的，正是獻王座下那位大祭司。龍虎短杖、黃金麵具，一樣不少，全在樹根深處壓著。
獻王用痋術，在大祭司腰腹以下接了一條剝了皮的巨蟒，血肉筋骨與樹脈連作一處。整棵樹，就成了那條痋蟒的冤魂所寄，鎮守蟲穀入口。
痋術……
古滇三術之一，與巫、蠱並列，偏生最招人恨。
它不靠香火，不靠符咒，單靠怨氣撐著。
遮龍山那個水洞裡，那些七竅被封、萬年不得投胎的石俑，就是前車之鑒。獻王這老粽子，手段還多著呢。
樹根底下，平鋪一塊青石碑，刻著“鎮陵譜”三字。碑麵浮雕層層疊疊，從開山鑿石到封土合墓，連俯瞰全貌都纖毫畢現，氣魄沉雄，不輸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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