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眼珠子一齊亮了，手比嘴快，眨眼收進懷裡。領頭的扯出三隻豁口粗瓷碗，盛滿遞過來：“就一碗啊……兵荒馬亂的，誰家還有餘糧？”
“嘿嘿！”齊鐵嘴雙手捧碗，顛顛兒送到蘇晨跟前，“蘇爺，燙著呢，趁熱！”
“嗯。”蘇晨接過來，沒動筷，轉手遞給袁洪。
袁洪個頭壯實，跑了一整天，早餓得前胸貼後背，接過碗就埋頭扒飯，呼嚕呼嚕吃得響亮：“謝主子！”
張啟山也捧碗蹲下，夾起一塊肥肉嚼著，順口問：“幾位也是本地人？礦上做工？”
“可不嘛，挖煤的。”旁邊那人擦擦嘴，含混應道。
張啟山笑著又問：“前天那列軍車，從礦裡直開常沙火車站……你們瞧見沒？”
那人剛張嘴，蘇晨忽地偏頭……
月光斜照，院牆灰縫間，一張女人臉正貼著磚麵，無聲無息。
臉慘白如紙，眼窩深陷，瞳仁渾濁發灰，嘴角往下耷拉著，像被線吊著。
更瘮人的是：那牆少說五六尺高，底下沒梯子、沒腳印，她脖子以下全空著，整個人懸在半空，活似被釘在牆上的一幅畫。
蘇晨目光一掃過去……
那張臉倏地沒了。
連影子都沒留下，彷彿剛才隻是眼花。
他眉梢微挑，沒吭聲。
“不……不曉得！”三人齊齊擺手，碗一撂，“明早還得上工，先歇了！”
話音未落，轉身就往屋內鑽，門“哐當”一聲關死。
院裡隻剩蘇晨幾人，風捲起幾片枯葉打轉。
張啟山把空碗擱地上，聲音壓得低：“這些人不對勁。副官，今夜輪崗，別睡死。”
“明白！”張日山點頭。
齊鐵嘴正嗦最後一口湯，含糊嘟囔：“佛爺，哪兒不對勁？不就是怕事嘛……”
張啟山用筷子尖點點鍋沿：“尋常人聽見‘鬼車’倆字，哪個不湊近打聽？他們倒好，躲還來不及。再說……礦都塌成篩子了，還上哪上工去？”
蘇晨這時才開口，嗓音平平靜靜：“我琢磨著，從鬼車進常沙那天起，就透著邪。誰調的車？誰下的令？屍首怎麼死的？怎麼死得連魂都散不幹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八成，跟前些日子在碼頭露過麵的陰陽師脫不了幹係。往後留神點……別信熱飯，也別信熟臉。”
“這礦脈深處，八成藏著邪性玩意。”蘇晨語氣平平，像在說天要下雨。
“蘇爺，您可別拿話硌我心窩子啊！”齊鐵嘴一聽，下意識往牆邊縮了縮，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麵灰牆，彷彿怕裡頭突然浮出一張人臉來。
“主子！”
話音未落……
袁洪抱拳進門：“外頭掃了一遍，空的。”
蘇晨頷首，沒多意外。陰陽師向來滑溜，見風使舵是常事。
天光一寸寸暗下去。
眾人很快在屋內歇下。
“動從靜起，為由無生。
無為則神返，神返則萬籟俱沉；
不動則氣絕，氣絕則百物不生……”
《炁體源流》被稱作術道盡頭，字字含道，句句藏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書裡頭，裝得下整座山河的陰陽動靜。
蘇晨默誦其中口訣，體內氣團循著大小周天緩緩流轉，一圈圈壓得更實、更穩。
忽地……
窗外窸窣幾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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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黑影貼在窗紙外，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歪斜。一人壓著嗓子問：“真就是田中大人點名要除的人？”
“錯不了！”
“那穿灰袍的就是常沙城布防官佛爺，臉上那道疤，假不了。”
“好！”
一人攥緊拳頭，指尖一捅，“嗤啦”一聲戳破窗紙，眯眼往裡瞧……床上人呼吸勻暢，睡得沉實。
他朝後一比手勢：“動手！”
三人剛點頭……
“砰！”
門闆猛地炸開，張副官一腳踹進來，衝鋒槍口死死頂住最前頭那人腦門：“手別擡！我家蘇爺、佛爺早盯你們仨半天了……裝什麼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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