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進集。”
楚非沒有回頭，韁繩往右帶了半尺，驢車跟著兩名巡警拐下官道。
馬奎用草帽擋住半張臉。
“司令部在北邊，集市得往東繞。”
“讓它跟近點。”
“後麵那輛車？”
“別看。”
前方巡警聽見車輪轉向，捏住車閘。
“直奔司令部，誰讓你們繞路？”
楚非指向驢腿。
“走了一夜，蹄鐵鬆了，進集找鐵匠。”
“少耍花樣。”
“車壞在官道上，官爺替我們推？”
年長巡警往後看了一眼。
黑車停在兩裡外的樹影下，隔著晨霧，隻能看見半塊車頭。
“半炷香，過時不候。”
集市剛開，菜筐擠著雞籠，幾頭黃牛堵在街口，車輪隻能貼著攤邊往前磨。
楚非把韁繩塞給馬奎。
“第三個巷口停，別碰林秋生身上的繩。”
“你去哪兒？”
“看車。”
嶽綺羅抱著銅盒起身。
“我也去。”
“你留下看人。”
“馬奎看不住。”
車後傳來林秋生的冷笑。
“你們真當那輛車裡是人？”
楚非轉過臉。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進了長沙，活不過三日。”
“誰告訴你的？”
“猜的。”
“那就繼續猜。”
短槍頂住林秋生好腿的膝窩，楚非往下按了半寸。
“猜猜下一槍落在哪兒。”
林秋生把腿收回土筐後。
“黑車從山口跟來，你敢靠近，裡麵的人就敢開槍。”
“那你盼著他打準點。”
第三個巷口堆著十幾隻竹筐，馬奎將驢車停進布棚下，車身正好被兩輛牛車擋住。
楚非踩下車轅。
嶽綺羅已經跟到身後。
“我讓你看人。”
“紙人在看。”
一張紅紙貼著車底，紙人的兩隻手纏在林秋生腳踝上。
楚非看了她一眼。
“他少了，你拿自己賠？”
“可以。”
“我要你有什麼用？”
“挖心。”
嶽綺羅答得乾脆，紅裙掃過巷口的汙水。
楚非咬住後槽牙，彎腰穿過糧鋪後門。
“跟緊，別先動手。”
“車裡的人若朝你開槍呢？”
“留活口。”
“留多少？”
“能說話就行。”
兩人從後巷繞回長街。
黑車已經進了集市。
車頭沿緩坡往下滑，前輪貼著路邊石槽，發動機沒有響，車內也看不見人影。
賣菜的小販推筐避讓，車身擦過棚柱，又向前滑出數丈。
楚非沒有靠近，先抓起牆邊一根曬衣竹竿，橫著塞進前輪。
車胎碾斷竹竿，速度隻慢了半分。
嶽綺羅擡起兩指。
紅紙鑽進車底，纏住後輪軸。
紙麵剛碰到鐵件，邊角便冒出焦痕。
“有鐵煞。”
“收回來。”
“還能撐。”
“別浪費。”
楚非搬倒兩隻裝土的竹筐，泥塊散滿路麵。
車輪陷進濕土，向前頂了半尺，終於停住。
嶽綺羅站到車門旁，指間夾著一張新紙。
“裡麵沒人。”
“先別開。”
楚非蹲到車頭前，摸了摸散熱柵。
鐵皮還有餘溫。
駕駛座車窗開著一掌寬，方向盤被兩根粗繩固定，一頭綁住車門內扣，一頭穿過座椅底部。
排擋掛在空位，手剎已經鬆開。
車能滑，隻因這條街向下傾斜。
至於前麵幾十裡，一定有人開。
那人在集市外棄車，將方向盤綁住，再借坡送下來，自己混進了人群。
“車會自己走不稀奇，沒人開還會盯梢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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