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潘子這番話。
王胖子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
平日裡慣有的嬉笑和玩世不恭，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時才會流露出來的掙紮。
拋棄兄弟自己逃命，這種事他王胖子做不出來。
可他心裡也跟明鏡似的。
現在要是不走，三個人全都得交代在這裡，一個都跑不掉。
潘子這是拿自己的命，給他們倆換一條生路。
王胖子咬了咬牙。
隻是短短片刻的猶豫，他便猛地一跺腳，下定了決心。
“行！潘子兄弟，我胖爺服氣了！你是條漢子！”
他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插科打諢，而是帶著一股由衷的敬意和悲壯。
說完。
他猛一擡頭，目光如電般鎖定了牆壁上方的盜洞。
他眯起眼目測了一下高度。
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番。
如果兩個人搭人梯的話。
先上去的那個人踩著肩膀，應該能夠到盜洞的邊緣。
隻要一個人爬上去了，再想辦法拉第二個人。
這或許是一條可行的活路。
他轉頭看向無邪，語速極快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小吳，你踩著我的肩膀先上去，到了上麵再想辦法拉我上去。”
“別磨蹭，動作要快！”
“不……我不走！我不能拋下潘子！”
麵對王胖子的提議，無邪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眼睛已經泛了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現在他的潘子哥都要為他赴死了，他又怎麼可能獨自逃走。
“小吳！”
王胖子急得滿頭大汗，他一把抓住無邪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你不能讓潘子兄弟白死啊！”
“他是拿命給咱們換的時間！你要是再不走，咱仨全都得撂在這兒。”
可這些話，此刻的無邪哪裡聽得進去。
他隻是死死地站在原地，倔強地咬著嘴唇，拚命搖頭。
“小三爺。”
潘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聲音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彷彿身後的蟲潮與他無關。
“有你這句話，我潘子這輩子就值了。”
“但現在你必須走，三爺還在前麵等著你呢。”
“你要是折在這裡，我拿什麼臉去見三爺？”
聽到潘子提起三叔，無邪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是啊！
他不能死在這裡，三叔還在前麵等他。
但……
這樣做的話，他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麵前。
這份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小三爺，接著。”
潘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轉過身，將一把手槍塞進了無邪的手裡。
“待會兒上去了，給我個痛快。被屍蟞咬，應該挺疼的吧。”
那把手槍，是他之前從外國人的屍體上搜到的。
無邪握著槍，手掌冰涼，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潘子已經轉回了身，麵向那片鋪天蓋地湧來的黑色蟲潮。
他後背挺得筆直，眼眸中再沒有半分猶豫，隻有赴死的決然。
那背影寬厚而堅定，如同一座巍峨不倒的高山，橫亙在蟲潮和無邪之間。
“潘子……！”
無邪大聲呼喊著，聲音幾近沙啞。
但潘子的背影沒有絲毫動搖，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小吳，走吧！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王胖子的眼眶也紅了，他狠狠抹了一把臉，拽著無邪的胳膊把他往牆邊拖。
屍蟞組成的黑色浪潮已經越來越近。
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如同死神的腳步，每近一寸都讓人的心跟著往下沉一分。
無邪知道。
不管他再怎麼不願意，現在也必須走了。
正如王胖子所說，他不能讓潘子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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