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留了下來。
天黑透以後,她給我指了條路:"從後院翻牆出去,沿著水溝走,出了鎮有一座山,翻過去就是醴陵方向能到湘潭。
山上有狼,你小心點。"
我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 —— 縫在衣服夾層裡的,之前那些兵沒搜到 —— 放在桌上。
周嬸看了一眼,沒拿。"你留著路上用。"
"我 ——"
"你比我需要。" 她把我送到後牆根,"快走吧孩子,別回來了。"
我翻上牆,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門口,火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看不清表情。
我跳下牆,沿著水溝走。
水溝很臭,但能遮人。我彎著腰走了約摸半裡地,出了鎮,麵前就是黑黢黢的山。
山上確實有狼。
我聽見了,遠遠的,嗷嗚一聲,然後是幾聲應和。但狼比人好對付 —— 狼不會因為你身上有什麼東西而追你幾座山。
我開始爬山。
沒有路,我就借著月光和小金的指引走。它在前麵遊,我在後麵跟,它停我就停,它走我就走。金絲蛇感知八丈內的活物,有狼靠近它就豎脖子,我就繞路。
走到後半夜,我實在走不動了。
腳底闆全是泡,衣服半幹不幹貼在身上,冷一陣熱一陣。我找了一棵大樹,樹根底下有個洞,鑽進去縮成一團。小金盤在我脖子上,我抱著膝蓋,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做了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浙大宿舍,室友在打遊戲,外賣放在桌上,是黃燜雞米飯,熱氣騰騰的。我伸手去拿,手穿過了飯盒。
然後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小金在咬我耳朵。
"嘶 ——" 我剛要出聲,它一口咬住我的耳垂,疼得我把話咽了回去。它的小腦袋朝洞外偏著,身體綳得跟弓弦似的。
有人。
我屏住呼吸,聽見了腳步聲。不是狼,是人。而且不止一個。
"…… 確定往這邊跑了?" 一個聲音說,遠,但在接近。
"錯不了,鎮東頭斷的線索,這山上就一條路。" 另一個聲音,"太君說了,活要見人。"
,媽的日本人,等你爺爺我發育了!!老子建一個殺一個。
他們追上來了。
我從樹根洞裡爬出來,四下看。月光下,山坡上有幾個人影在往上搜,手電筒的光亂晃。
跑。
我貓著腰往山頂跑。七歲的腿又酸又軟,但腎上腺素那股勁上來了,跟踩了風火輪似的。身後有人喊 "在那邊",然後是一聲槍響。
子彈打在我旁邊的樹榦上,木屑崩了我一臉。
我玩命地跑。
翻過山頂,下坡。下坡比上坡快,但也更危險,我腳下一滑,整個人跟球似的滾了下去,樹枝石頭在身上磕了一路,最後 "砰" 地撞在一麵土牆上。
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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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頭,麵前是一座建築的輪廓。山神廟,小得可憐,土牆瓦頂,門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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