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我們在山裡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雨停了，人也少了幾個。
不是死了，是自己走的。出了礦場就跪下給張啟山磕頭，說家裡還有老娘，不能跟著了。
張啟山沒攔，把自己僅剩的半塊窩頭給了他們。
最後剩下十五個人。
十三個張家人 —— 全是半大的小子，最大的張長林十六，最小的就是我。還有跟著跑出來的大嬸和她閨女丫丫。
大家在山裡轉了三天。
林子太密了，又下著雨連太陽都看不見，根本不知道這是哪。礦場在山背麵，出來的時候慌不擇路，隻顧著往槍聲遠的地方跑，跑著跑著就迷了路。山連著山，樹連著樹，連條正經路都沒有。
丫丫燒得厲害，小臉通紅，趴在大嬸背上喘氣，哭都哭不出聲。張長林摸了摸脈，搖頭說再不找葯撐不過三天。
張長豐的胳膊在礦上被打斷了，用樹枝吊著，腫得跟蘿蔔似的，咬著牙不吭聲，但嘴唇白得跟紙一樣。
張滿倉的腳底闆爛了，走路一瘸一拐，別人問他就說沒事，低頭一看，草鞋裡全是血。
吃的全靠摘野果子挖野菜充饑，十幾個半大孩子正長身體，餓得眼睛發綠。
張石頭把自己的那份野果分給張長豐，自己啃樹皮，被張長林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你想死啊？隻吃這個能活著走出去嗎。"
第三天傍晚，張啟山停下來，站在一道山樑上往遠處看。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處的山勢有講究 —— 三座山頭品字形排列，中間一座圓鼓鼓的，左右兩座矮一點，像扶手。
山腳下有一條河，從三座山中間繞過去，水不急，但深。
"大家過來看。" 張啟山喊了一聲。
張長林走過來，看了一眼，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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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圈。" 張啟山說。
張長林點了點頭。"背靠山，前有水，左右扶手。好穴。"
我也看出來了。六長老教過 —— 張家的孩子從小就學這個，看山形辨地氣，找墓跟找自家竈台似的。三座山圍一把椅子，水從前麵過，不沖不射，這是葬大官的地方。
"有墓就有東西。" 張啟山說，"有東西就能換錢換藥換糧。"
"這墓不小，" 張長林蹲下來抓了把土聞了聞，"五花土，回填過的。是個唐墓，封土至少一丈五。從東側斜坡打盜洞下去，那個位置土層薄，離墓道近。"
張啟山看了我一眼。"你跟緊我，下去別亂跑。"
他又掃了一眼其他人。"大家兩兩結對，林子有古怪，沒道理這麼多天見不著太陽。長林你守上麵，大家輪流挖。"
張長林選的位置很準。大家拿著樹杈和撿來的石片使勁挖了一個多時辰，盜洞打通了。
張啟山先下去，我跟著他屁股後麵。
【恭喜宿主，跟少年張啟山共同盜墓，獎勵生存點 50。當前：80.952。】
"大佛爺，這麼值錢！！"
【宿主，你剛才在心裡喊他什麼？】
"大佛爺。"
【…… 你開心就好。】
"係統你說，我的好日子是不是快到了？我已經開始期待軍閥生活了 ——"
【媽呀，宿主你在腦補些什麼？你這會就比槍高兩公分，你的軍閥生活至少還有十年！而且你上一秒還在吃樹皮。】
"不過是十年，轉眼就過了。我現在是純血張家人，我有的是時間啦！！別打擾我跟大佛爺探險，樂子人你先閉嘴！"
洞不深，兩丈左右就到了墓道。上麵遞下來幾個用鬆枝裹著布條的簡陋火把，張啟山一一接住，照亮一條青磚墓道。
乾乾淨淨的。沒有骸骨，沒有打鬥痕跡，牆上的壁畫顏色還很鮮艷 —— 畫的是一隊騎馬的人，打頭的穿著官服，腰裡挎著刀。
"武將。" 張啟山小聲說，"品級不低。"
墓道盡頭是石門，關著，但封門石沒放到底，留了一道縫。修墓的工匠留的後手。我們側身擠進去。
前室很大，四角放著陶俑，刀槍劍戟的冥器擺了一排。正中間是一口石槨，槨蓋嚴嚴實實的，沒被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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