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布包塞進我懷裡，轉身就跑，故意踩斷樹枝，還喊了一聲："有種往這邊走！"
追兵呼啦一下全追他去了。
腳步聲、喊叫聲、狗叫聲，往東湧過去，像一股髒水。有個兵從我藏身的草叢前麵跑過去，膠鞋踩在泥地裡"呱唧呱唧"響，離我的臉不到兩尺。
最後一個追兵跑過去之後，四周忽然安靜了。
隻有風。
我蹲在草叢裡，懷裡抱著那個布包，愣了大概三秒。
布包裡硬邦邦的，硌著胸口。我不用打開都知道是什麼——槍。
張啟山自己的槍，他平時擦得鋥亮，連張石頭都不讓碰。
他把槍給我了。
他把自己的槍給我了，然後空著手——不對，他腰後還有把刺刀——然後帶著一身傷和一顆子彈，往東跑了，去引開十幾個拿槍的兵。
然後火氣上來了。
回我該回的地方？
我該回哪？古樓？
古樓現在是什麼德行他不知道嗎？
我爹死在古樓裡，六長老帶著傷走了，大長老的人滿世界找我，我回去送死？
外門？他說他自己是外門。
合著在他眼裡，我是內門的少爺，他是外門的泥腿子，我跟著他是委屈我了？
他給我一把槍，讓我自己走，就是替我著想了？
他憑什麼替我做主？
“大佛爺怎麼這樣！！”
我攥著槍托，指節發白。
【宿主，你的腎上腺素水平正在飆升。建議深呼吸，不要在情緒激動時做決——】
"閉嘴。"
我站起來，沒往南走。
南邊是蘆葦盪，張長林帶著大嬸和孩子在那邊。
我往南走，萬一追兵有迂迴的，我把人引過去怎麼辦？
隻能往北走了。
北邊是坡，是保安團的崗亭，是搜山的兵。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追張啟山追往東了，北邊反而空了。
當然，也有賭氣的成分。
他讓我走，我就走。走得遠遠的，省得給他添麻煩。
省得他覺得我是個累贅，是個需要他拿命護著的拖油瓶。
以後還不是我給他當副官，他天天下墓，還得靠我守長沙城，沒想到，這會還當上唐僧了，還趕我這個孫悟空走！！！
槍攥在手裡，上了膛，保險開著。小金從袖子裡探出頭，豎著眼盯著四周。
月亮被雲遮了，林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腳底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了一下，濕乎乎的，不知道是血還是露水。
我沒低頭看，看了也沒用。
【宿主，你賭氣，走了劇情咋辦，你還當不當副官了？這個後麵不當算改變腫大劇情等時間線到了，我隻能按規矩把你電一電咯】
"我沒賭氣。"
【你的步頻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三十，呼吸節奏紊亂，方向選擇明顯偏向最危險的北坡。這在行為學上叫'憤怒驅動型自毀傾向'。】
"行為學？"
【人話：你在找死。】
"……"
【張啟山讓你走是因為他判斷你一個人存活率更高。你現在的行為正在證明他是錯的——不是用活著證明，是用送死證明。】
我沒說話，腳步慢了一點。
但還是往北走。
往北走了大概兩裡地，坡越來越陡，樹越來越密。
風從坡上灌下來，帶著一股焦糊味，我抽了抽鼻子，沒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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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一塊岩石後麵喘氣，剛要歇口氣，小金忽然繃緊了。
蛇頭轉向左前方，信子吐得飛快。
有人。
我貼著岩石縮成一團，屏住呼吸。腳步聲從左邊傳過來，不是一個人，罵罵咧咧的，踩著落葉"哢嚓哢嚓"響。
"媽的，追了半天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遠不跑子崽死個幾那。屍見要死人見要活，了說長連周"
"。子石是全裡鞋子老，兒會歇兒會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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