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為愛紋身的梨嚶嚶嚶叮。電梯門打開。
二附院的普通外科門診某科室。
醫生見到夜晚來了這樣一對年輕的患者和陪診人，有些驚訝。
問清楚情況，醫生指揮病人，把上衣脫了上床躺著。男孩的手指放在衣擺上，遲遲沒動，頻頻看向站在門口的人。
醫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懂了。“家屬在外麵等一下吧。”
關音點點頭，退出了診室。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定。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在遠處閃爍。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完全不在她的人生規劃內。理智上，她不會怪黎簇。她承擔她做出一切行為的後果，絕不後悔。
至於那個男人。關音好幾次拿起手機，又放下了。這群法外狂徒，臨走時都沒有威脅他們不要報警，可見其有恃無恐。
診室內，醫生戴上手套，讓男孩轉過身露出後背，觀察他背後的傷口。二次縫合的痕跡明顯。
他用無菌棉簽輕輕按壓傷口周圍，一邊按壓一邊問問題，轉移病人注意力：“怎麼搞的小夥子，紋這麼大一紋身？”
黎簇趴在床上，臉埋在手臂裡。他當然不能說實話。脫離了險境，他骨子裡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眼珠子一轉，開始編。
“醫生您知道嗎，陪我進來的女孩，她好看不好看？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醫生白眼一翻。誰還沒個青春，單身狗值班還被小青年撒狗糧。
“哎呦！您輕點，她對著月亮說，說她隻喜歡勇猛酷炫的男孩子。於是我找人給自己劃了個花背，指望她愛我愛的要命。”
醫生嗯嗯兩聲，讓病人調整下姿勢，問他疼不疼，線有沒有勒肉感。
黎簇說沒有。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二次縫合做得不錯，我開點外用藥，回去塗兩天就好了。”
黎簇穿好衣服下床。醫生在開單子。他走過去打開門，往外一瞧。
走廊裡空無一人。
他左右張望。左邊的走廊盡頭是一扇窗戶，外麵是漆黑的夜空。右邊是電梯廳。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黎簇愣住了。手扶著門框，半天沒動。表情空白的。
她走了，一定已經走了。
她當然要走。她憑什麼不走？
她因為自己，被一群兇殘的神經病，綁到陌生人的客廳裡，接著被人威脅，被強迫跟著他們，麵臨重重的危險。她憑什麼還要留下來陪他。
她和他什麼關係？
親近的同學？她今天早上才剛剛知道他的名字。救命恩人？她救他是因為恰好路過，不是因為他是黎簇。換成任何人她都會打那個電話，他明白這一點。
他對她來說，隻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同校生。沒有任何特別的。
黎簇忽然感覺背後好疼。奇癢無比。他好想伸手去抓，抓得血肉模糊，讓劇烈的疼痛把心裡那股說不清的奇怪情緒壓下去。
醫生開好了單子遞給他。黎簇接過道了謝，拿著單子走出診室。
下一位病人進來了，是個焦急的媽媽抱著兒子，心啊肉啊的叫。
黎簇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沒有去繳費。他覺得很累，疲憊地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今天明明還沒有過去。可短短的一天之內，他的人生幾乎就翻天覆地了。
兜裡的手機硌了一下大腿。黎簇把它掏出來握在手裡。
屏幕黑著，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他和無邪說自己一點也不想父母，不要拿著這個威脅他，一半有糊弄那男人注意力的意思，另一半，何嘗不是他賭氣說出來的真心話。
他們從梁灣家出來坐公交車的時候，黎簇就給他爸發消息，說出了整件事。
手機放在膝蓋上，他盯著屏幕，盯著那條消息從“已發送”變成“已讀”。然後什麼都沒有了。手指又翻到媽媽的對話框，直到屏幕熄滅也沒動，不該因為自己的破事打擾媽媽美滿的家庭。
天色已經暗透了。公交車碾過路麵的坑窪，忽然急剎車。
車廂裡所有人齊刷刷地往前栽。黎簇沒坐穩，手機從膝蓋上往外滑，整個人往前麵那根扶手撞過去。他隻來得及伸手抓手機塞回兜裡，額頭已經收不住了。
撞上的不是冰涼的金屬，是一隻手。掌心貼著他的額頭，修長的手指收攏，把他往後的衝力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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