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咱們標兒命好,生來就是享福的命喧囂散去,夜色已深。
朱元璋打發走了熱血沸騰的眾人後,急匆匆地跨進了後堂。
馬秀英早就帶著朱標回了臥房,此刻正坐於榻旁,就著燭火溫柔地看著繈褓中的孩子。
“妹子,標兒睡了沒?”
朱元璋刻意壓低了音量,那平日裡在戰場上震懾三軍的大嗓門此刻卻溫柔得不像話。
馬秀英擡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剛眯上眼,你小聲些,莫要驚了他。”
朱元璋嘿嘿一笑,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急不可耐地湊到榻前。
無論第多少次看,朱元璋都覺得自家兒子生得好看,皮膚白皙,在一眾糙漢之間像一塊羊脂玉,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
“咱的乖兒子,真是越看越招人疼。”
朱元璋忍不住伸出粗厚的手掌,想要摸一摸兒子那嫩豆腐似的小臉蛋。
可他的手還沒碰上去,榻上的小傢夥似乎就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眉頭微微一蹙,隨即緩緩睜開了雙眼。
“哎呀,標兒醒了?瞅瞅,這大眼睛瞅著咱呢!”
朱元璋樂不可支,臉上笑得滿是褶子。
“這可是他自己醒的,可不怪咱啊!”
馬秀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朱元璋大咧咧地伸出雙手,一把將朱標從溫暖的繈褓裡抱了起來。
“呀——!”
朱標一落入朱元璋懷裡,立刻發出一聲不滿的呼喊。
嬌氣的小傢夥頓時嫌棄地皺緊了眉頭,兩隻手死死抵住朱元璋的胸口,拚命往後仰,臉上寫滿了抗拒。
“怎麼了這是?標兒,咱是你爹啊!”
朱元璋有些慌神,手忙腳亂地顛了顛。
他不顛還好,這一顛,胸前那硬邦邦的肌肉直接撞到了朱標身上。
“嗚……”
朱標委屈極了,一雙濕漉漉大眼睛死死瞪著朱元璋。
“哎喲,妹子,你快瞧瞧,這小子怎麼還跟咱生起氣來了?”朱元璋被看得根本就摸不著頭腦。
馬秀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上前一把將朱標從朱元璋懷裡搶了過來,抱在懷裡溫聲細語地哄著。
說來也怪,一回到馬秀英那帶著淡淡皂角清香、溫暖柔軟的懷抱裡,朱標立刻就不鬧了。
他把小腦袋埋進母親頸窩裡,隻有後腦勺對著朱元璋,小身子一抖一抖的,顯然是在哼哼。
“你呀,也不瞅瞅你自己那粗魯樣。”
馬秀英一邊輕輕拍著兒子的背,一邊數落朱元璋。
“你那手糙得跟老樹皮似的,身上還帶著汗臭味,標兒皮膚那麼嫩,哪裡受得了你這麼折騰?”
“還有你那下巴上的鬍子,紮人得很,你剛才是不是又用鬍子蹭他了?”
朱元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青黑粗硬的胡茬,訕訕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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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這不是稀罕他嘛……”
他嘆了口氣,坐在榻邊,看著在馬秀英懷裡漸漸安靜下來、甚至還傲嬌地吐了個口水泡泡的朱標,眼中既是喜愛又是無奈。
“妹子,你說奇了怪了。咱祖上三代都是在地裡刨食的泥腿子。小時候餓了吃草根,渴了喝泥水,夏天光著屁股在泥地裡打滾,渾身長滿泥垢也活得結實。”
“可你瞧瞧咱這大兒,怎麼就嬌氣成這個樣子?”
說到這裡,朱元璋頗有些懷疑人生地撓了撓頭。
“咱一個粗野漢子,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嬌滴滴的貴介公子來?這小子倒像是天上的仙童投錯了胎,落到咱這賊窩裡來了。”
馬秀英聽著朱元璋的嘮叨,溫柔地撫摸著朱標的小臉。
“這說明咱們標兒命好,生來就是享福的命。”
馬秀英柔聲道:“你如今是統帥了,手底下管著幾萬兄弟,以後還要打天下。你受過的苦,遭過的罪,難道還想讓兒子再受一遍?”
“標兒嬌貴些好,嬌貴說明他體麵,說明咱們老朱家往後也是有體麵的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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