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至正十五年的最後一個月，在接連不斷的捷報聲中悄然度過然而，玩具雖好，若沒有足夠鋒利的刀劍來守護，遲早會被旁人搶了去。
打天下從來不是一鎚子買賣，攻下一座城容易，守住一座城難如登天。
應天府。
燭火在風中劇烈搖曳，將朱元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都看看吧，別光顧著樂了。”
“應天是個好地方，龍盤虎踞，江南重鎮。可正因為它是塊肥肉，四周的惡狼這會兒哈喇子都快流到咱的腳背上了！”
眾將麵色一肅，紛紛圍攏過來。
輿圖上，以應天為中心，四周已經被幾股龐大的勢力死死包圍，形勢如同泰山壓頂。
“東邊，張士誠。”湯和指著常州的方向，“這賣鹽的胃口大得很，如今他的先鋒大軍已經開進了常州，距離咱們應天不過一步之遙。這傢夥有錢有糧，手底下的兵馬裝備精良，一旦讓他站穩了腳跟，東邊的刀子隨時能捅進咱們的腰眼。”
“可西邊也不安生啊。”徐達沉聲介麵，指向池州方向，“徐壽輝的紅巾軍主力就在池州。名義上，咱們和他都是反元的義軍，頭上都頂著紅巾，可實際上呢？這幫人恨不得一口把咱們吞了，好壯大他們自己的地盤。在這亂世裡，同盟就是一張紙，誰手裡有兵，誰槍杆子硬，誰才是大爺！”
常遇春啐了一口，罵道：“娘的，這群狗日的，元廷還沒趕跑呢，就急著跟咱們搶食吃。依俺看，誰來就打誰，怕他個鳥！”
“打，自然是要打。但怎麼打，有講究。”
朱元璋冷哼一聲，目光在常州和池州兩個點上來回掃視。
“咱們剛打下應天，這時候如果兩麵開戰，那就是自尋死路。咱們得把門鎖死，把籬笆紮緊。”
“可要鎖東門，就必取鎮江！”
朱元璋擡起頭看向徐達：“鎮江扼守長江咽喉，又是京杭大運河的樞紐。隻要拿下鎮江，張士誠想從常州西進，就得先崩碎他滿嘴的牙！這地方，是咱們應天的東麵屏障，丟不得，也等不得！”
“徐達，咱給你精兵兩萬，再調撥廖永安的部分水軍策應，這個月，你必須給咱把鎮江拿下來！”
徐達神色一凜，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跨步而出，抱拳領命。
“大帥放心！徐達此去，若不克鎮江，誓不回師！”
“好！”朱元璋一拍案幾，“要的就是你這股狠勁！不僅要快，還要打得狠，打得張士誠那幫鹽販子膽寒，讓他們短時間內不敢對咱們應天起歪心思！”
“大帥，那南邊呢？”
一直沉默的鄧愈忽然開口，指了指應天南部的廣德。
“廣德地勢險要，是通往徽州、江浙的門戶。若是咱們全力東征，南邊空虛，萬一有人從廣德抄咱們的後路，應天危矣。”
朱元璋讚許地看了鄧愈一眼。
這個年輕的將領雖然年紀不大，但眼光極其毒辣，看問題總能切中要害。
“鄧愈說得對。”朱元璋點頭，“南大門不關上，咱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廣德這地方，必須拿在咱們自己手裡。”
“鄧愈，咱命你為先鋒，率部即刻南下，奔襲廣德！這地方山路崎嶇，易守難攻，咱不給你設期限，但你必須在年前把廣德城頭給咱插上朱字大旗！”
鄧愈單膝跪地，眼神堅毅如鐵：“末將領命！定不辱使命！”
至正十五年十一月底，寒風凜冽。
徐達率領兩萬精銳步卒，配合廖永安調遣的戰船，趁著夜色順江東下，直撲鎮江。
鎮江守軍壓根沒想到，朱元璋在剛剛吞併應天、立足未穩之際，竟然有膽量主動出擊，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深夜，江麵上迷霧重重，能見度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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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達站在旗艦船頭，任由冷冽的江風吹打在臉上，眼神古井無波。
“將軍，前方就是鎮江水寨，敵軍防禦鬆懈，似乎並無防備。”部將來報。
“傳令下去，戰船全速前進，直接衝撞敵營！步卒登岸後，不惜一切代價搶佔城門！”徐達的聲音冷酷而果斷，不帶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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