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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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比馬車要快得多。
馬不停蹄趕了一夜，終於在破曉前趕回慈水縣。
進城時已過寅時，然這個時辰，縣衙卻燈火通明，呂澄正領著各房書吏連夜統籌救災事宜，裡裡外外忙得腳不沾地。
受災之重，比呂獻容預想的還要嚴峻。所幸事先做了防範，尚未報來人員傷亡。
她翻身下馬，雙腿發軟，身子一晃，險些從馬背旁栽下去。好在藺二丫早早在縣衙門口接應，眼疾手快扶住她。
身後幾人俱是嚇得心頭一緊。
呂澄迎出來，滿眼血絲，麵上是掩不住的疲憊。他看呂獻容褪下蓑衣，裡頭衣裳早被雨水浸透，烏黑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頰側，不住往下滴水。
天光未亮，燈火昏黃，也難掩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唇色青紫。
呂澄心裡又氣又急，她的心疾稍微一點風寒都大意不得，如今卻冒著大雨連夜趕路，她不要命了嘛？
呂澄強按著情緒，先向藺二丫道：“藺娘子，縣尊受不得涼，勞你先送她回去。”
轉頭吩咐一旁衙役說：“你去城南一趟，知會呂老爺一聲，就說縣尊淋了雨，恐要染病，讓他先回家照看。”
呂獻容沒有逞強。她清楚自己的身體，心疾最忌諱風寒，哪怕一場小病，擱旁人身上不過幾日工夫，擱她身上卻可能要去半條命。
這個時代醫療又落後，稍不留神就丟了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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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靠著藺二丫，看向同樣滿身泥水的耿縣丞等人，扯了扯唇角：
“諸位也先回去罷，好好休整。若是我們都倒了，那才是真的難辦。”
“至於災民安置，我稍後擬個章程出來，先叫各房照舊例支應著。旁的事，待天亮再議。”
尤其耿縣丞，雖瞧著硬朗，終究上了年紀，馬虎不得。
城南，雨勢滂沱。河水已漲到成人腿根處，濁黃的洪流裹著斷枝枯草，翻湧急奔。
百姓被轉移至地勢稍高的地方，數量起碼有幾百號人。男女老幼擠在一片棄屋的破瓦殘簷下。
沸反盈天的雨聲，也壓不住人群此起彼伏的哭嚎和啜泣。有婦人摟著孩子低聲哽咽，老者木然呆坐，渾濁的眼裡已沒了神采，還有嬰兒伏在母親懷裡，哭聲微弱得如貓崽哀鳴。
呂源跟著衙役、裡正們忙了一整夜，安置災民，分發草席，奔走呼號，早已心力交瘁。
雨太大，身上的蓑衣擋不住風雨，雨水順著領口袖口往裡灌，裡頭衣衫濕透了冷冰冰黏在身上。
呂源尋個臨時搭的簡陋草棚，想挨著坐一坐。
草棚是雨勢略小時，幾個衙役就著廢木破席搭的，遮不住什麼風雨，不過是個心理慰藉。裡間已擠滿災民，人貼著人，蜷縮著、依偎著。
呂源坐在草棚外側，半邊身子還在風雨中。
來尋他的衙役一路摸黑尋過來。
沒有燈火，這地方又亂，人擠著人，他跌跌撞撞問了一路，才在草棚邊尋到人。
衙役氣喘籲籲：“呂老爺，小的可尋著您了。縣尊連夜趕回來，一路冒雨奔波，呂師爺令小的來知會呂老爺，請您先回去照看縣尊，怕縣尊要染病……”
“什麼？！”呂源霍然站起身，心頭火氣與擔憂同時湧上來。
他皺著眉，抬腳大步邁入雨中，步子又急又大。
那衙役連忙跟上。
呂源問：“縣尊何時回來的？”
“寅時剛過，縣尊等人便進了城。”衙役答。
“她情況如何？”
衙役遲疑一瞬，低聲道：“瞧著不大好，麵色白得厲害，嘴唇都紫了。”
呂家灶房，灶爐裡火燒得旺盛，映得滿屋暖紅。
呂獻容換下濕透的衣衫，身上裹著薄被坐在灶膛前，半濕的長發垂在胸前，手裡捧著一碗熱薑湯，小口小口慢慢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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