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夜未歸呂獻容踏進院門時，身子已是發軟的，飢腸轆轆。精神緊繃著不覺得，一放鬆下來隻覺餓得兩眼發昏。
藺二丫將她送回家時，已到了平時上床休息的時辰。呂源還守在院中，聽到院門的動靜連忙起身開門。
“耿姑娘如何了？可尋到了？”呂源問。
呂獻容解下氅衣係帶，“尋到了……”
至於情況如何，她也不是很確定。
耿天驕瞧著是被打過，但應該都是皮外傷，隻是心理狀態可能不太好。
“尋到便好。”
她沒多說，呂源也沒有多問。他不是愛打聽的性子，隻看了看閨女的神色，便轉身往竈房去：“這個時辰，餓壞了吧。飯菜一直熱著，我這就端來。”
他給閨女單獨留了份飯菜，一直放在竈上熱著，念著閨女回家就能用上。
呂源將碗筷擺好，又添了一盞燈，屋裡便亮堂了些。
呂獻容坐下來，低頭喝了口粥，米香混著熱氣升起來，夜風吹涼的身軀也騰升出暖意。
另一頭，耿家的竈台上也煮著稀粥。
這個時辰也來不及做別的飯菜。
耿縣丞麵上強裝無事：“驕姐兒餓壞了吧。”
“時候不早，隻能先喝些粥墊墊肚。”
豆大的燈火照著一老一少，耿天驕低頭喝粥，沉默著小口小口喝著。
耿縣丞坐在對麵，目光落在她浮腫的麵頰，和麵上交錯的青紫，眼睛發澀，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開口。
倒是耿天驕先出了聲，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喉嚨裡一寸一寸磨出來的：“阿爺，我沒事。”
她頓了一下，又說，“粥挺香的。”
耿縣丞怔了怔，眼眶猛地一熱，悶聲道：“香就多喝些，明日阿爺給你蒸蛋羹。”
他偏過頭去擦了擦眼角，又回過頭來笑了，“岑主簿請了白大夫，待會兒就來給你看看傷。”
耿天驕“嗯”了一聲，繼續喝粥。
這些年，恨意和不甘堵在心裡，沉甸甸地堵著，總叫她喘不上氣來。
她試圖安定，想要放過自己，可她既恨又無力。
那些落在身體上的傷痛，也滲到了靈魂裡，如沼澤中的泥沼，死命拖著她下墜。
她無法釋懷，那毫無尊嚴的三年。
那三年裡，她身上沒有一日不在傷痛。
她也曾想過一了百了的，每回看見阿爺彎著腰替她端葯，看見他鬢邊又添了幾根白髮，她便恨——
她好恨，恨那些姓周的。
該死的從來不是她，可痛苦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她既恨著，也恐懼著。
今日舉起石頭的時候，她特別清醒，手特別穩，石頭一下下砸下去，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暢快，滿得幾乎要將她身體撐爆的滔天恨意，在一下下砸向周二爺腦袋時一點點疏解、釋放。
她覺得她這輩子值了。
哦，不對，還有她那對父母……
好可惜，要是能一起弄死就好了。
半碗粥下肚，岑主簿帶著白大夫匆匆趕來。
他細細查看了耿天驕的傷，又教耿縣丞如何用藥油揉開淤血，末了囑咐道：“塗夠六七日，便消了。都是皮外傷，不礙事的。”
說著收拾藥箱，卻聽見耿天驕輕聲道了句“多謝”，聲音雖輕，卻清清楚楚的。
白大夫和岑主簿都是一怔，互相對了一眼。
這是這兩年來，頭一回聽她主動同外人說話。白大夫是見過她三年前的模樣的，心裡又酸澀又欣慰，隻點點頭：“耿姑娘好好養著，有什麼不舒服的，隻管來尋我。”
雖然隻兩個字，但白大夫太知道她這是怎樣大的變化了，就像是跨過了一道門，她從黑暗的房子裡出來了，門外是正好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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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縣丞心中卻是既喜又憂，驕姐兒半年前才願意回應他，兩月前才偶爾開口搭理他幾句，且便是他麵前，驕姐兒都極少主動說話，都是他怕她在家裡悶，揀些縣衙裡的趣事說與她聽。
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讓驕姐兒主動同外人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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