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農機廠家屬院林父心裡飛快權衡利弊，怒火瞬間被恐懼和算計壓了下去，隻剩下滿心的晦氣與忌憚。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慌又氣，咬牙低吼：
“晦氣！真是個晦氣的東西！”
“還沒死透！還有一口氣在！人還沒涼！”
他看得清清楚楚，還有一絲微弱氣息吊著性命，還沒徹底斷氣。
死了，他虧得底朝天。
活著，才有利用價值，才能給他換彩禮、換前程、換兒子的鐵飯碗！
林父當機立斷，再也沒有半分剛才的蠻橫霸道，厲聲急促下令：
“別愣著了！趕緊！趕緊把人抱起來！立馬送衛生院！”
“千萬不能讓她死在家裡！
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趕緊送去救！
人活著，才能算賬！
人要是死了，咱們家全部都得跟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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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林建強此刻也徹底慌了，再也不敢提潑水醒人的話，臉上的囂張盡數褪去，隻剩下惴惴不安。
林知瑤嚇得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小臉發白，不敢出聲。
王桂香早已嚇得六神無主，連忙小心翼翼抱著渾身冰涼、奄奄一息的女兒，眼眶通紅，又怕又悔，聲音哽咽：
“都怪我……都怪我沒攔著……好好的孩子，餓成這樣……”
沒人知曉，被眾人慌亂抱在懷中、看似瀕死垂危的林知晚，心底一片清明冷靜。
她能清晰感受到眾人的慌亂、林父滿心的算計與權衡、林母真切的後怕與微弱心疼。
她成功了。
靠著閉氣壓息、偽裝瀕危，她拿捏住了林家人自私算計。
他們不愛她、不疼她，卻捨不得她死。
捨不得她能帶來的利益、彩禮、人脈、前途。
就憑這一點，她今日，必能順利走出這間小黑屋！
必能徹底擺脫被活活餓死的命運，迎來穿來後的第一條生路！
被人小心翼翼抱起身的瞬間，林知晚依舊維持著氣若遊絲、毫無生機的模樣，任由眾人慌慌張張、步履匆匆地朝外趕去。
一家人慌慌張張、腳步淩亂地從後院小門衝出來。
這裡是京郊近郊地帶，整片連片的平房院落，全是國營京郊農機修造廠的職工家屬院。
六七十年代的國營大廠福利優厚，住房統一由廠裡分配，不興私人建房，能分到獨門獨戶的小平房小院，是廠裡老職工、骨幹工人才能享有的待遇。
林父今年四十八歲，正值老工人資歷最沉、手藝最穩的年紀。
他早在一九四六年就進廠當學徒，是廠裡實打實的五級農機修理骨幹技工。
四六年進廠的老一輩工人，是建廠第一批元老，吃過最早的苦、熬過大躍進、穩過多年生產，手藝紮實、勤懇肯幹，常年穩拿五十塊上下的月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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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遍清貧的六九年，這種二十幾年老資歷的正式技工，屬於家境穩、底子厚、受人尊重的正經工人家庭。
靠著超長工齡、廠裡老牌骨幹加分、家裡人口份額，廠裡2農機廠的在崗工人、退休老職工，家家戶戶擡頭不見低頭見，鄰裡關係稠密、消息傳得極快，人人互相知根知底。
此刻恰逢傍晚下班、收工的時間點。
農機廠下班的工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身上帶著淡淡的機油鐵鏽味，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三三兩兩歸院。
家屬院的婦女們端著搪瓷盆洗菜做飯、起鍋燒火。
放學的半大孩子成群結隊跑跳回院。
家家戶戶煙囪裊裊冒煙，是最地道、最熱鬧的工人家屬院黃昏光景。
正是鄰裡人最多、視線最雜、閑話最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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