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真人這一手“憑空生火”,確實唬人。
赤紅的火苗自黃紙中心爆開,又轉瞬被西風吹成一地殘灰。
黃真人反手捏住大半張殘符,大步踏向村民前排,將焦黑的紙頁直接戳在距離最近的一名婦人眼前。
“瞧見沒有!”黃真人扯開破鑼嗓,“九天玄雷已下警兆!這便是逆天而行的天譴!”
“桃源村若是繼續藏匿那抽吸地脈的妖女!”
“不出七日,必有天雷夾裹野火,將你們滿村的田畝、屋舍燒成焦炭!”
這話陰狠毒辣,直擊莊稼人的軟肋。
前排的婦人被那突如其來的火光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瑟縮了半步。
可下一秒,當她聽到“燒毀田畝”四個字時,眼裡的恐懼盡數被一股護食的狠勁吞沒。
她一把拍開戳在眼前的焦灰,啐了一口唾沫。
“少拿這破爛障眼法唬人!天譴劈不劈老娘不知道,但上個月沒仙師賜下的活水,俺娃早渴死了!”
婦人一副護崽的架勢,挺起粗壯的腰闆:“敢動俺家地裡的粟苗,老娘先拿搗衣杵敲碎你的狗頭!”
隨著婦人發難,原本還因妖火有些驚疑的村民們,全數回過味來。
是啊,在莊稼漢的心裡,天雷遠在天際,可肚子裡的飽飯、田裡長勢喜人的莊稼,全在眼前!
誰給飯吃,誰就是真神!一個連大旱都求不來半滴雨的窮酸野道,還想來砸活菩薩的飯碗?
那名叫狗剩的年輕後生,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糧袋,不僅沒退,反倒往前梗著脖子跨出一步。
“就是!老君顯靈?老君顯靈給你家發過半粒粟米嗎?!”
狗剩指著那口黑鐵鍋,滿臉嫌棄:“整這些花裡胡哨的雜耍,真當咱們桃源村沒見過世麵?仙師給的新犁,一人一牛便能翻一畝地,你能嗎!你除了會騙人吃香灰,還會個啥!”
那赤膊老農一把將手裡的長柄鋤頭往地上重重一頓,震得青石闆嗡嗡作響。
“放你娘的屁!”老農雙眼溜圓,唾沫星子噴了黃真人一臉,“誰敢上山驚擾神女大人,先問過老子手裡這把鐵傢夥!”
打穀場上,百十號村民非但無人下跪求饒,反而個個抓緊了手裡的鋤頭扁擔,目光惡狠狠地盯著黃真人師徒。
怎麼畫風全偏了!
黃真人舉著半截殘灰,愣在當場,腦瓜子嗡嗡的。
照他以往走江湖的套路,這一手絕活亮出,這群泥腿子早該嚇得磕頭如搗蒜。
今日這幫窮鄉僻壤的刁民,怎麼全不按規矩出牌?!他們不怕天譴的嗎!
還沒等黃真人想出應對之策,外圍的老裡典冷著臉排眾而出。
他大步邁入場地中央,穩住下盤,立在鐵鍋與香案之間。
“老夫活了六十餘載,早年隨大秦銳士東出函穀,見過屍山橫骨。休拿這些跑江湖的雜耍來壓我大秦良民!”
老裡典直點黃真人的麵門。
“你要定神女大人的罪,那便拿出國府的勘驗文書,拿出大秦律令的條陳!”
“光憑你這一口黑鍋,半張破紙,就想毀我桃源村的清譽?”
老裡典指著村口那塊新立的石碑,字字篤定:“鄉衙前幾日剛立下界碑,你等在此聚眾鬧事,可知按大秦律令,‘造妖言妄語’是個什麼下場?輕則黥麵,重則斬趾!”
這一下,直戳死穴。
大秦律法的威懾力,遠比虛無縹緲的天譴管用。黃真人身後的十幾個信眾嚇得噤若寒蟬,手裡的紙幡都拿不穩了。
黃真人自己也覺得腳踝一陣發涼。
但他混跡三教九流多年,練就了一身無賴的本事,深知此時絕不能露怯。
他借著後退的力道,將桃木劍豎在胸前,強行挽尊。
“無知老叟!本座奉天承運,除魔衛道,你竟敢搬出世俗律法來阻攔天機!”
黃真人將桃木劍往案幾上一拍,繼續穩住自己的神棍人設。
“也罷也罷!既然你們被妖術蒙蔽,不見棺材不掉淚,本座今日便破例一回!”
他轉頭沖著三順發令,實則是給自己找台階下。
“去,把牛車上的帳篷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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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便在這桃源村村口紮營,連守三日!”
黃真人目光陰冷,色厲內荏地撂下狠話。
“三日之內,本座日日開壇做法,起鼎驗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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