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知縣君在此巡視！下官有罪！”陳銳聲音發顫。
老裡典在一旁可是聽得真切，腦子飛速轉動。
縣君？
這身披皂袍、煞氣衝天的官員，竟是縣令大老爺！
大秦縣令，生殺予奪。
老裡典立馬回過神來，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秦朝大禮。
“縣君明鑒！”
老裡典這下是真的抓住了救命稻草，鄭重地說道。
“山中那位，絕非官府通緝的罪人！那是九天玄女座下的仙師！”
“降世桃源，隻為賜下這活人無數的奇物！滿村老少，皆受其恩！”
陳銳聽到這話，眼中猛地爆出精光。
機會！
他剛才還在絞盡腦汁尋找脫罪的借口，這老卒就自己把刀遞了過來。
“一派胡言！”陳銳霍然擡頭，指著老裡典的鼻子厲聲喝斷。他借著大秦官差的餘威，聲色俱厲企圖壓住村民的辯白，“什麼仙師！什麼九天玄女！分明是妖言惑眾！”
陳銳猛地轉過頭，目光直逼韓沖，死死咬住大秦最嚴酷的戶籍製度不鬆口。
“縣君！大秦律法森嚴。那山上的女子，無宗族可查，無鄉裡保舉。她更拿不出半寸國府核發的照身帖！”陳銳言辭鑿鑿，步步緊逼，“此等隱匿山林的無籍之人，不是圖謀不軌的六國餘孽，還能是什麼！”
這一記反撲，不可謂不毒。
秦律麵前，不論神仙。黑戶就是死罪。
老裡典身子猛地一顫，幹張著嘴，吐不出半個字。大秦沒有照身帖寸步難行，這是鐵律，更是死穴。
陳銳見老裡典啞口無言，心底的恐慌退去半分。他篤定這位活閻王縣令，絕不敢公然違抗大秦的立國之本。
然而，韓沖連眼皮都沒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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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去看陳銳那張因恐慌與算計而扭曲的臉。韓沖緩緩轉過身，視線越過陳銳，落在後方的田壟間。
那裡停放著單人單牛便能破土的曲木犁，立著推行間便可下種覆土的耬車。
韓沖擡起右手，寬大的袖口指向那幾件農具。
“你口口聲聲說她圖謀不軌。”韓沖的聲音冷硬，透著常年帶兵的鐵血，“那你可知，你今日帶著私兵來砸的，究竟是何物？”
陳銳一愣，順著韓沖的手指看去。
不過幾塊破木頭拚接的死物。
“這……”陳銳咽了口唾沫。
“這是能打破人力鐵律的造化之器。”韓沖一字一頓，字字如刀，“這是能為我大秦省下十萬丁壯、填滿關中糧倉的國朝命脈！”
韓沖猛地轉過頭，淩厲地看向陳銳。
“本官倒要問問你。”韓沖持劍前指，步步緊逼，“身為縣署賊曹，未經縣令虎符調令，你哪來的權力糾集私兵沖入良田！你又有何膽量，敢來毀損這等幹係大秦糧秣的重中之重！”
“破壞國本，你該當何罪！”
聲如洪鐘，震得周遭的黃土簌簌落下。
陳銳如遭雷劈。
他萬萬沒想到，幾件古怪的木作農具，竟被縣令直接拔高到了國家戰略的高度。
破壞國本，這同樣是夷滅三族的死罪。
若退無可退，隻能死戰。
陳銳咬碎後槽牙，在極度的絕望與對上官的怨毒中，他決定賭上身家性命。
他搬出鹹陽宮裡的最高禁忌，企圖反將一軍。
“縣君！你休要拿幾塊木頭來誑我！”陳銳雙目赤紅，歇斯底裡地嘶吼起來。
“那女子底細不明！若她真是潛伏的六國暗樁，借這些奇巧物件收買人心，圖謀不軌！甚至意圖接近王駕，危及大秦國本！”
陳銳手指直指韓沖，聲音尖銳刺耳：
“縣君今日包庇反賊，來日若生大變，你擔得起這夷滅三族的千古死罪嗎！”
拿王權壓人，拿百官最恐懼的死穴進行道德綁架。
四周死寂，晨風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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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這等誅心之論，韓沖沒有半分驚惶退縮。
相反，他眼底的殺意在此刻徹底沸騰。
“大膽！”
韓沖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絕對的蔑視。
他大步踏前，站在陳銳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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