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粗氣，哆嗦著手，摸向腰間那個髒兮兮的布袋。
那是他出宮時，為了裝得像個底層黔首，特意換來的幾枚劣質半兩錢。
當，當。
四枚帶著體溫的銅錢，被他扔在案麵上。
嗇夫隻掃了一眼，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那根本不是朝廷發行的足斤足兩的半兩錢。
而是民間私鑄的劣錢，邊緣薄如蟬翼，上頭甚至還長滿了綠油油的銅銹。
“拿這破銅爛鐵來消遣老子？”嗇夫冷笑一聲，反手一巴掌拍在桌上。
嘩啦！
幾枚劣錢當即被掃飛出去，滾進了一旁的臭水溝裡。
嗇夫一把抓起筆管，在麵前的木牘上狠狠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丙字型大小死棚！給老子扔進去！首日的口糧扣了充公！”嗇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拖走！下一個！”
扶蘇還沒反應過來，兩個如狼似虎的差役就撲了上來。
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將他生生拖進了高聳的木柵欄。
穿過幾排稍微完好的茅屋，差役將他一路拖到了寨子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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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處用爛蘆葦和破油布胡亂搭起來的大棚。
棚頂千瘡百孔，棚內瀰漫著屎尿、腐肉和病氣的濃烈腥臭味。
“滾進去！”差役一腳踹在扶蘇後腰上，將他整個人踹進了這陰暗潮濕的死棚裡。
扶蘇滾了兩圈，趴在散發著惡臭的淤泥地上。
他掙紮著擡起頭。
昏暗的光線下，棚內密密麻麻擠著幾十個流民。
這些人三五成群，按著各自逃荒的來處，緊緊佔據著棚內稍微乾燥些的角落。
一雙雙在陰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剛剛跌進來的扶蘇。
這眼神裡沒有半點活人的氣兒。
扶蘇強撐著發麻的雙腿，雙手撐地想要站起。
最深處那堆爛草垛裡，一個滿臉橫肉、左眼眶留著一道翻卷刀疤的漢子，霍然起身。
他這一動，身旁三個同樣乾瘦卻透著狠厲的流民也跟著爬了起來。
四人呈半包圍狀，踩著黏膩的淤泥，一步步向扶蘇逼近。
刀疤漢子扯起嘴角，目光在扶蘇腰間那鼓囊囊的布褡褳上，貪婪地舔舐了一圈。
這細微的動作落入扶蘇眼中。他心頭一凜，敏銳地察覺到了殺機。
“諸位鄉鄰！”扶蘇極力穩住身形，後退半步，微微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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