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容不得在場眾人轉動眼珠去尋那聲音的來處。
“鐺！”
金鐵交擊。
那把由地方縣署生鐵粗鍛的官刀，當場抵擋不住這等霸道的衝擊。
刀身就從正中處發出一聲哀鳴，斷作兩截。
那衙役他正全力下劈，被這股力量掀得雙臂向上一彈。
他甚至來不及鬆手，雙手虎口處的皮肉當即崩裂開來。
鮮血順著掌紋飆出。
啊——！
慘叫聲脫口而出。
他下意識地丟掉手裡那半截握柄，腳下踉蹌倒退，驚恐地看著那飛出的斷刃。
而那支短弩則釘在木柱上，箭身還在隨著餘力瘋狂震顫。
整個營寨中庭，在一瞬間陷入了寂靜。
死棚裡。
那些原本或躺或坐的流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駭得魂飛魄散。
剛才還要上去痛打落水狗的幾人，更是連滾帶爬地往陰暗發黴的乾草堆深處縮去，生怕這莫名其妙的刀劍之災落到自己頭上。
胖差役舉著鬆明火把，愣在死棚外兩步遠的地方。
滿頭大汗，那火星子落在衣服上都忘去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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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之外的營地中庭。
那個正躺在羊皮榻上的鄉嗇夫，本還借著酒意發號施令。
短弩這破空的動靜，將他的酒意澆滅得一乾二淨。
大秦軍用製式的連弩！
他在這下邽縣待了數年，雖然品秩不高，但也曾見過縣署武庫裡的兵器。
這等能一箭斷刀的物件，絕對不是草寇流氓能造得出來的。
嗇夫翻身從榻上滾落。
他立刻抽出腰間的佩刀，緊緊握住刀柄橫在胸口前，藉此尋找安全感。
他的雙腿有些發軟，腳步正不斷向後挪動。
“什麼人！究竟是哪路的神仙在裝神弄鬼！”
他轉著脖子，刀尖指向弩箭射來的那個漆黑的寨門口，大聲喝問。
“敢襲擊大秦朝廷的命官！你們長了幾個腦袋！”
黑夜中，沒有人搭腔。隻有火把的光暈在被夜風拉扯。
嗇夫用餘光瞥見那幾個差役全都愣著不動，他氣急敗壞地吼道：“愣著幹什麼！給本官舉火把照清楚！把縣卒全都喚醒！若是六國流竄至此的馬賊，一律就地格殺，絕不留情！”
就在這喝罵聲中。
沉穩有力的踩踏聲，從黑色的夜幕裡緩慢傳出。
數名身披大秦玄甲的軍漢，踏破黑暗，走入了這火光映照的範圍內。
他們身上的厚重劄甲，被擦拭得極盡光潔。
領頭的一人，身材高大如鐵塔。
他的頭上扣著戰鍪，臉龐的下半截藏在冰冷的護具後。
左手扶著腰間長劍的吞口，右手則自然下垂。
在這幫玄甲卒跨過寨門的那一刻，濃烈的殺伐之氣便充斥了這狹窄的營地。
嗇夫看著這幾人身上的軍裝，眼角的皮肉抽了抽。
關中銳士！
這些兵，可不是他們縣衙裡那些混吃等死的遊徼和衙役能比的。
但他在這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橫行霸道慣了，更何況剛才那個流民還揚言說出了他貪汙麥糧喂狗的死罪。
若是讓這幾個過路的大兵攪了局，事情傳到縣令耳朵裡，他依然活不成。
“站住！”
嗇夫強行提著膽氣，挺直了腰闆。
他試圖用大秦官場的規矩去壓製這幾個大兵。
“本官不管你們是哪一路的駐軍！此地乃是下邽縣署直管的流民安置大寨！你們未經調令，半夜持械闖營，還在本官麵前放冷箭！”
領頭的玄甲尉對這番叫喚充耳不聞。
他根本沒有去分辨聲音是從哪兒傳來的。
他大步向前，直接從嗇夫身側擦了過去。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不僅讓嗇夫覺得受到了羞辱，更讓他內心生出不祥的預感。
恐懼讓他拔高了聲調，試圖掩蓋心虛。
“放肆！你們想造反不成！”
嗇夫轉身，指著玄甲尉的後背大吼：
“大秦盜賊律寫得清清楚楚！無縣衙通關文書，無太尉府軍令，私自聚眾衝擊地方官署重地，同屬謀逆大罪！你們敢再往前走一步，本官明日便上書朝廷，誅了你們的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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