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腦子被驢給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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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皇家新匠坊,火把將泥模房照得亮如白晝。
雖然夜風已經帶著初夏少有的涼意,但是屋裡的幾十名工匠卻個個光著膀子,渾身上下淌著油汗。
此刻在寬大的青石案台上,正靜靜擺放著一枚剛剛用冷水浸潤淬火、徹底冷卻下來的生鐵空心圓球,旁邊還放著一根寸許長、通體鑽了勻稱細孔的硬木塞子。
王老頭雖然累得雙腿發軟,但是雙手依然捧得極穩,小心翼翼地將這套物件往前推了半寸。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外頭是生鐵鑄殼,壁厚半分,肚裡全是空的。”
老工匠雖然嗓音沙啞得像吞了把碎沙,但是語氣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謹小慎微:“這木塞子是用北山老槐木削出來的,內裡鑽孔填了摻雄黃的慢燃藥撚,外頭抹了蜂蠟防潮,塞進鐵殼的口子裡嚴絲合縫。”
朱瞻墡雖然手臂上的箭傷還隱隱泛著刺痛,但是他根本顧不上擦拭額角的汗水,伸手便將那枚黑黢黢的鐵球抓在了掌心。
鐵球雖然經過陳石頭等幾個年輕學徒的砂紙打磨,但是表麵依然殘留著翻砂鑄造的粗糙顆粒感,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手腕上,卻遠比之前二十多斤的實心鐵坨子輕巧了太多。
“重量不足八斤,肚子裡能塞進兩斤半顆粒火藥。”
朱瞻墡雖然嘴裡低聲喃喃自語,但是眼神卻死死凝固在那個小巧的木質引信上,整個人宛如被雷電擊中般僵在原地。
站在旁邊的陳石頭雖然換了一身乾淨短褐,但是看著藩王突然定住的駭人神情,心頭猛地咯噔一下。
“殿下,可是這引信塞子做糙了?若是尺寸不合,小人立刻拿鋼銼再修它兩厘!”
年輕學徒雖然得了重賞,但是骨子裡的卑微與惶恐還沒徹底褪去,緊接著就要屈膝跪倒。
然而,朱瞻墡雖然聽到了陳石頭的話,但是沒有理會他,反倒突然抬起右手,狠狠拍在自己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脆響雖然在空曠的工坊裡回蕩開來,但是落在一眾老匠人和護衛眼裡,卻宛如平地驚雷。
老王頭雖然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但是被這一巴掌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殿下!您千金之軀,萬萬不可自傷啊!”
老匠人們雖然不知就裡,但是嚇得紛紛跟著伏地磕頭,滿屋子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我真是……腦子被驢給結結實實踢了一腳!”
朱瞻墡雖然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但是嘴角卻不可遏製地越咧越大,眼底甚至爆發出近乎瘋狂的亮芒。
他一直在死磕這尊三十號巨炮的射程與威力,滿腦子都被前世那些堅船利炮的刻板戰陣給死死套牢了!
為什麼自己把整個冷熱兵器交替時代最恐怖的大殺器給忘得一乾二淨?
手榴彈!
或者說,這年頭大明軍中所謂的“震天雷”,但絕不是那種粗笨易熄火、扔出去像個瓦罐的破爛玩意兒,而是真正具備延時木塞、生鐵破片、可以批量單兵投擲的步兵手擲雷!
朱瞻墡雖然迅速在腦海中拉開推演,但是越琢磨,胸膛裡的熱血就越是翻江倒海地往上湧。
現在的海戰,雖然火器開始嶄露頭角,但是歸根結底最後的定勝負手段,十有八九依然是殘酷血腥的跳幫接舷肉搏!
兩條大艦在海浪翻湧中靠攏,鐵鉤搭上船舷,雙方披甲精銳踩著跳板揮舞長刀正準備搏命廝殺。
若是這個時候,大明水兵從船樓和甲板上居高臨下,看都不看直接甩下兩輪暴雨般的手榴彈?
甚至都不需要炸斷敵人的龍骨,那些擠在狹窄甲板上的水手、甲士,在逼仄的空間裡根本避無可避,鐵砂與生鐵破片橫掃之下,整層甲板瞬間就會變成鮮血橫流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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