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的貴人們正為百萬兩銀子的宏圖大略拉扯不休，底層漕運碼頭的苦力們，滿腦子想的不過是今晚的一碗糙米稠粥。
沉重的大號糧包重重砸在泥濘的跳板上，揚起一陣混著黴味的灰塵。
“收工了！都滾去雜院歇著！”
監工的工頭甩了甩手裡的皮鞭，鞭梢隻是在空中虛抽出一聲脆響，累彎了腰的幾十個民夫還是麻木地低下了頭，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朝碼頭後巷的雜院挪去。
這些民夫大都是從河南、山東一帶逃難過來的破落軍戶和失地流民，朝廷開倉放糧賑災，但要想掙幾文銅板給家裡買藥縫衣，便隻能在這碼頭上拿命換嚼穀。
雜院裡的大通鋪是用幾塊滿是蟲蛀的爛木板拚成的，屋頂蓋著漏光的破稻草，裡麵卻橫七豎八地擠了整整十五六條漢子。
低矮的土屋裡沒有一扇窗戶，汗臭、腳臭以及經年累月散不去的黴爛氣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幾個上了年紀的力工胡亂扒拉完陶碗裡浮著糠皮的薄粥，渾身骨頭酸疼得像散了架，是就著發黑的土碗灌了兩口涼井水，緊接著便像死屍一般直挺挺倒在了通鋪上。
呼嚕聲與磨牙聲此起彼伏，但是靠牆最裡側的一個草席上，卻翻來覆去傳來一陣令人心煩意亂的動靜。
那是個剛來碼頭不到三天的年輕民夫，名字叫狗剩，身子骨早已被沉重的糧包壓得瘦骨嶙峋。
“咳咳……娘的，這屋裡跳蚤怎的恁多……”
狗剩蜷縮在肮臟發黑的破絮被裡，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那隻黑黢黢的手卻像是瘋了一樣，在胸口與脖頸處拚命抓撓著。
刺啦刺啦的皮肉摩擦聲在昏暗逼仄的土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緊挨著他睡的一個老力工被吵得不耐煩，困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但還是閉著眼狠狠踹了狗剩一腳。
“抓抓抓！大半夜的不睡覺，招了邪了還是怎的？”
老力工罵了一句，但是嘴裡卻帶著濃濃的困意。
“白天扛了上百包漕糧，骨頭不疼啊？再胡亂折騰，明兒起不來工，工頭抽死你個癟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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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挨了一腳，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整個人卻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起來。
”……慌得冷俺，叔……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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