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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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的朝議在晌午時分落下了帷幕。
旨意如九天落雷般砸向整個順天府。
工部連夜調集大批生石灰、乾柴與厚木料，五軍營兩千甲士全副披掛開拔出城。
通州城外二十裡，一道名為黑風峽的深穀被木寨與拒馬封死。
營地順著山勢倉促搭建而起，一座座逼仄的窩棚像是一片灰黃色的瘡疤，爬滿了穀底的爛泥灘。
穀口處，粗糲的圓木柵欄高達一丈有餘，尖端削得鋒利如槍。
深坑裡正燒著刺鼻的艾草與硫磺，滾滾濃煙籠罩著整座山穀，嗆得人肺管子生疼。
此刻放眼望去，穀中儘是數不清的起疹發熱之人。
成百上千的病患被兵丁用長杆繩索綁在門板上，硬生生抬進了臨時住所。
那些簡陋的草棚裡根本沒有像樣的鋪蓋，隻有薄薄一層潮濕的爛稻草。
病人皮肉上密布著銅錢大小的暗紅色硬皰，不少膿皰早已磨破潰爛，滲出黃白色的膿水與血汙。
棚屋內熱得像蒸籠，夾雜著排泄物、草藥與皮肉腐爛的氣味，令人聞之作嘔。
高燒不退的稚童在母親懷裡微弱抽搐，精壯的漢子則在泥地裡痛得來回打滾，哀嚎之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然而這般慘烈的人間煉獄裡，竟沒有一個大夫或差役敢踏進草棚半步。
即便是負責送藥和稀粥的輔兵，也隻敢遠遠將大木桶推到柵欄邊，旋即倉皇逃竄。
死亡的陰雲沉沉壓在穀底，空氣中隻剩下絕望的等死之聲。
柵欄外側，數百名披堅執銳的守卒端著硬弓長矛，在土壘後排開一條嚴密的防線。
正午的日頭毒辣地烤在鐵甲上，甲片滾燙如鐵烙，兵卒們的額頭沁滿了冷汗。
這群大頭兵的臉上全用烈酒浸泡過的厚布緊緊蒙著，僅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就在此刻，東側一段低矮的爛木柵欄後，突然傳來一陣泥水翻動的聲響。
一名穿著粗布短褐的年輕漢子滿臉通紅，咬著牙手腳並用，正發了瘋似地往外攀爬。
此人身上的皰疹尚且稀疏，唯有脖頸處冒出幾個紅點，神智還算清醒。
穀內那如厲鬼哭嚎般的慘狀徹底嚇破了他的膽，再待下去，哪怕沒病死也得被嚇瘋。
漢子拚儘全身力氣翻過柵欄，雙腳剛剛落地的刹那，耳畔便炸開一聲刺耳的弓弦震響。
“崩！”
一支精鐵羽箭裹挾著厲風，狠狠鑿穿了他身前三寸的泥土，濺起的碎石將他的腳麵崩得鮮血淋漓。
“後退！退回白灰線內！”
拒馬後方，手持強弓的年輕軍卒喉頭劇烈滾動，聲音隔著布巾透出撕心裂肺的嘶啞。
漢子嚇得渾身劇烈一顫，雙膝一軟噗通跪倒在汙泥裡，雙手拚命向前方叩頭作揖。
“軍爺！求求您高抬貴手，放小人一條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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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嚎啕大哭，額頭重重砸在泥水裡，砰砰作響。
“小人身上隻有幾個紅疹子，根本沒有爛肉，小人沒得天花啊！”
“裡麵全是死人，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待在裡頭就是等死啊！”
“小人家中還有瞎眼的老娘，求各位軍爺行行好，放我回鄉逃命吧！”
絕望的求饒聲順著山風刮過泥地，聽得在場守卒心頭一陣陣發緊。
拉滿弓弦的年輕軍卒手指微微顫抖，眼底掠過一絲不忍。
大家都是順天府周遭的苦命人，誰家沒有高堂老母，誰又願意看著同鄉在泥水裡爛成白骨。
然而站在土壘高處的副千戶吳黑虎臉色驟然陰沉，厲聲暴喝打碎了這片刻的遲疑。
“閉嘴！退回去！”
吳黑虎拔出腰間雁翎刀，雪亮的刀鋒在烈日下閃爍著逼人的寒芒。
“朝廷命令，凡入黑風峽者，除非病愈經禦醫發放朱印關防，膽敢私自出營半步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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