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樂安州，漢王府。
雨停了。
屋簷下的積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台階上，聲響清脆得刺耳。
傳令兵在水窪中急停，膝蓋重重砸地：“報！濟寧州各處碼頭、客棧遍查，無太子蹤跡！”
話音沒落，第二人沖入前院：“報！兗州府境內三百裡官道封鎖完畢，未見東宮人馬！”
第三人撞進門框，喘得彎腰扶膝：“報！東昌府城門關死十個時辰，往來車馬嚴查——全無東宮侍衛蹤影！”
朱高煦擡腳踹在檀木方桌正中。
三百斤實木淩空暴起，撞在正堂立柱上轟然斷成兩截。端硯、茶盞、文房四寶摔出一地碎響，烏黑墨汁潑上繪著萬裡江山的素錦屏風。
“廢物！”
他五指扣緊刀柄，半截雪亮的刀身滑出木鞘，摩擦聲銳利如裂帛。
“一大幫活人，能插翅飛天？能遁地鑽進山東的熟土裡？”
王斌站在堂下五步外，抱拳垂首，一聲不發。
遠處馬蹄聲狂飆而至，直接撞停在府門台階下。一名衛所千戶滾下馬背，連跑帶跌沖入堂房。滿身硬泥還沒幹透，掌心死死攥著半截折斷的鐵鑄黑羽箭。
“殿下！西麵官道來報！鬆林關卡被人全殲！二十三名弟兄，連一聲響箭都沒放出去！”
朱高煦鬆開刀柄。
兩步跨下白玉階，伸手拎住千戶頸甲，硬生生將人提離地麵半尺：“誰殺的？”
“沒……沒看清。關卡屍首全是硬傷——箭一發奔喉管，一發奔心窩，弟兄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死人堆裡摳出來這個！”
千戶雙手高舉那截斷箭。
朱高煦一把奪過，粗糙的拇指肚在三棱刃口上猛地一刮。皮膚破開細口，血珠未見冒頭，指尖先沾上一層發白的幹稠油脂。
鯨油。
軍械局專供東宮禁衛保養連弩的機油——遇水不澀，拉弦無聲。
朱高煦臉上那道舊疤猛地抽動了一下，嘴角緩緩撕開。
他隨手把千戶砸回泥地裡，大步走向牆邊，單手撕下牛皮輿圖，直接平鋪在滿是泥水的磚麵上。
“王斌！”
王斌一個健步撲至近前，單膝壓死在輿圖邊緣。
“鬆林關，東昌府南麵六十裡。”朱高煦的指甲深深戳進地圖墨線裡，摳掉一小片牛皮。“他鑿碎了鬆林關，沒往回跑，也不可能折向南邊。為什麼東昌府沒堵住人？”
王斌雙目掃過地圖，沉聲道：“東昌府城高池深，裡麵屯了咱八個百戶所的兵力。太子心裡一清二楚——進東昌府就是甕中捉鱉。”
“他沒進東昌。”
朱高煦的呼吸粗重而冰冷。
“不走東昌，不走東邊的大運河，也不往南走。”
粗黑的手指在輿圖上猛然向西一劃，直接擦過山東界河，碾過太行南端與黃河古道交接的那片地界。
手指狠狠扣死在一座朱紅城池標記上。
王斌順著指尖看去，雙瞳驟縮：“大名府！”
“大名府！”
朱高煦猛地站起身，仰頭長笑。那聲音震得瓦片上的殘水簌簌滾落。
“好大侄子！當真是老爺子一手教出來的種！他踩準了我山東衛所不敢輕易往西麵伸手——他繞路了！”
大名府歸北直隸管轄，屬京畿外圍駐防地界。山東與南直隸的衛所若成建製越境進入大名府轄區，兵部案卷直接封條定罪，等同謀反。
太子走大名府，賭的就是漢王不敢明著撕開太祖定下的衛所疆界。
“他想活命，選了條最遠的路。”
朱高煦一腳將地上的瓷碗踩得粉碎。
“王斌！”
“屬下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左營飛熊衛，三千重槍鐵騎，即刻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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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將斬馬長刀一甩。王斌伸手穩穩接住，腳下退了半步。
“你親自領兵。糧草輜重全不必帶——每人雙馬，換乘狂奔，把速度給孤拉到死！”
王斌麵色如鐵：“殿下，過了界就是北直隸地界。大名府若出兵攔截——”
“孤就是大明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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