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急停。
那名東宮衛士撲在朱瞻墡腳下，甲片磕在青石闆上，砸出脆響：“殿下！中軍都督府急報！”
朱瞻墡停住腳步。
夜風卷著大紗帽衚衕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吹出來。
“說。”
“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孫忠，在衚衕口等候，說有捅破天的大事，必須麵見殿下！”
孫忠。
朱瞻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
太子側妃孫氏的生父。張皇後的表兄。算輩分，自己得叫他一聲表舅。
這人靠著女兒的肚子和裙帶關係，混了個都督僉事的虛銜。平時在都督府裡隻管後勤庫房，喝茶遛鳥，從不摻和軍政。
大半夜的，他跑來報什麼喪？
“帶過來。”朱瞻墡攏緊黑色鬥篷，站在衚衕口的陰影裡。
不過半柱香。
一輛沒有徽記的馬車疾馳而至。
趙晨帶著幾個緹騎上前，一把掀開車簾，將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的胖老頭拽了下來。
孫忠連滾帶爬地撲到朱瞻墡麵前，頭上的烏紗帽掉在地上，露出花白的頭髮。
“殿下！臣萬死！臣萬死啊！”
孫忠磕頭如搗蒜，渾身抖得像篩糠。
朱瞻墡沒去扶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孫大人，先帝剛走，你在這兒號喪，不合規矩。”
“殿下！”孫忠猛地擡起頭，滿臉是淚，鼻涕糊在鬍子上，“中軍都督府甲字型檔，失竊了！”
趙晨按刀的手一頓。
周圍的東宮衛士齊齊變色。
朱瞻墡眼神瞬間冷透：“什麼失竊了？”
“今晚輪到臣巡庫。臣帶著主簿去查點，打開庫門清點，裡麵失竊了三十具神臂連弩，還有兩百支破甲錐！”孫忠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朱瞻墡上前一步，靴尖停在孫忠眼前。
“什麼時候丟的？”
“前天！前天十五，臣親自點過卯，東西都在！封條也是臣親自貼的！”孫忠急急辯解，“今天開庫，封條沒破，鎖也是好好的。是有人拆了庫房後牆的通氣道，把磚掏空，硬生生運出去的！”
朱瞻墡盯著孫忠。
孫忠的恐懼不是裝的。
這個人沒膽子造反。他的一切榮華富貴都綁在太子朱瞻基身上。太子登基，他女兒孫氏就是貴妃。太子要是死了，漢王或趙王進京，第一個宰的就是東宮舊臣和外戚。
他沒理由監守自盜。
“三十具連弩，兩百支破甲錐。”朱瞻墡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孫大人，你知道這些東西夠裝備多少人嗎？”
孫忠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查過城門沒有？”朱瞻墡問。
“查了！臣發現失竊，立刻去查了九門出入檔！”孫忠瘋狂磕頭，“先帝大喪，九門落鎖，任何人不得出入。這批軍械絕對沒出城！還在京城裡！”
朱瞻墡轉頭看向趙晨。
“趙晨，三十具連弩，體積有多大？”
趙晨快速盤算：“回殿下，裝箱的話，至少需要一輛大馬車。”
“從昨天到今天，京城全城戒嚴，五城兵馬司和巡城禦史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巡街。”朱瞻墡看著漆黑的長街，“一輛裝滿軍械的大馬車，從宣武門外的都督府庫房，運到城內藏匿。怎麼躲過巡查的？”
趙晨額頭冒汗：“除非……有五城兵馬司的堪合放行。”
“五城兵馬司現在歸誰管？”
“兵部尚書李慶。”
“李慶是漢王的人。”朱瞻墡冷笑一聲。
線索似乎串起來了。
但朱瞻墡覺得不對。
漢王遠在樂安州，就算李慶暗中策應，要在京城內神不知鬼不覺地轉運這麼多軍械，還需要極其龐大的人力和藏匿地點。
更重要的是，今天晚上他剛查獲了那個帶有“四方梅花印”的密信匣子。
內廷的眼睛，外朝的軍械。
這兩件事卡在這個時間點同時爆發，絕不是巧合。
“殿下，要不要請英國公立刻調京營入城，挨家挨戶搜？”趙晨低聲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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