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鞭三響。
奉天門廣場瞬間死寂。
朱瞻基穿著明黃色龍袍，大步走上禦階。
朱瞻墡站在宗室隊列最前方，迎著兄長的目光，微微點頭。
百官跪伏，山呼萬歲。
朱瞻基坐定，擡手：“平身。”
話音剛落，都察院左都禦史劉觀猛地跨出隊列，雙手高舉奏摺，聲音淒厲：“臣劉觀，死劾襄王朱瞻墡！”
群臣嘩然。
劉觀跪在青磚上，額頭重重磕下：“先帝大行，屍骨未寒。襄王身為親王，竟於昨夜在醉仙樓公然售賣奇巧之物，斂財三十萬兩！更妄言成立皇家商會，欲行商賈賤業。此舉違背太祖祖訓，敗壞朝堂體統，與民爭利！求陛下嚴懲襄王，裁撤商會，以正視聽！”
後方，十幾名言官齊刷刷出列，跪倒在地：“求陛下嚴懲襄王，裁撤商會！”
聲浪滾滾，直逼禦座。
內閣首輔楊士奇眼皮低垂，眼觀鼻鼻觀心。楊榮和楊溥同樣一言不發。他們是聰明人，今天這局，輪不到他們先開口。
朱瞻基靠在龍椅上，看著下麵跪倒一片的言官。
他沒有發怒，隻是擡手搓了搓眉心。
六次下西洋，五次北伐，修太和殿，遷都北京。永樂朝的赫赫武功，全是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大明國庫是個什麼光景，他最清楚。
前宋偏安一隅，卻富甲天下。大明坐擁萬裡江山，戶部卻天天喊窮。
太祖皇帝定下的海禁和祖訓，是一道枷鎖。他剛登基，根基未穩，動不得。
現在，自己的親弟弟主動把這口黑鍋背了過去，硬生生砸開了一條財路。他心裡隻有痛快。
“劉觀。”朱瞻基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
“臣在！”劉觀擡起頭，滿臉大義凜然。
“你說襄王與民爭利。這個民，是誰？”朱瞻基身體前傾，目光銳利，“是江南那些家裡藏著幾百萬兩銀子的鹽商？還是沿海那些勾結倭寇，走私絲綢瓷器的海商？”
劉觀一滯：“陛下，這……”
“夏原吉。”朱瞻基不理他，直接點名。
戶部尚書夏原吉跨出隊列，躬身：“老臣在。”
“念。”
夏原吉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賬冊，翻開：“洪熙元年五月，國庫現銀不足三十萬兩。九邊軍餉欠發兩個月，需銀八十萬兩。先帝山陵營造，需銀一百二十萬兩。黃河決口修繕，需銀五十萬兩……”
一連串數字報出來，廣場上的空氣彷彿凍結了。
夏原吉合上賬冊，聲音平靜：“入不敷出，國庫已空。”
朱瞻基站起身，走到禦階邊緣，俯視群臣。
“國庫沒錢了。”朱瞻基語氣平緩，卻透著徹骨的寒意，“太祖祖訓說不與民爭利。好。既然諸位愛卿如此看重體統，朕也不能讓襄王壞了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前麵的言官。
“皇家商會，今日便解散。那三十萬兩銀子，退回去。”
劉觀麵露喜色：“陛下聖明！”
“但是。”朱瞻基話鋒一轉，“先帝的山陵要修，九邊的將士要吃飯。國庫的窟窿，總得有人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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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劉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諸位愛卿食君之祿，理當為國分憂。不如這樣，在場諸位，各家捐個十萬八萬兩現銀，湊齊這三百萬兩的虧空。如何？”
安靜。
安靜的落針可聞。
剛才還喊著要死諫的禦史們，瞬間變成了啞巴。劉觀臉上的喜色僵住，冷汗順著額頭砸在青磚上。
十萬兩？把他們全家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現銀。就算湊得出，誰敢拿出來？拿出來就是貪腐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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