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夾雜著樹榦和殘垣斷壁，如狂獸般從上遊撲來。
濁浪遮天蔽日，轟鳴聲撕裂耳膜。
朱瞻墡一把拔出插在泥土裡的長劍。
“撤！”
李青雙膝一軟跪倒在泥漿裡，絕望地望著後方：“殿下……陳留縣城還有幾萬百姓啊！”
“上遊全線潰決，這道口子神仙也堵不住！”朱瞻墡一把甩開他，轉頭沖著趙晨厲吼，“傳令！所有人丟掉沙袋，往高處跑！”
嘶吼聲中。
兩千甲士與數千百姓丟下工具，連滾帶爬地沖向後方的土丘與高地。
半炷香後。
洪峰轟然撞碎殘存的堤壩！
百丈寬的缺口瞬間被撕裂至兩百多丈。渾黃的濁流徹底掙脫河道，如同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一口吞沒了農田、村莊，直撲陳留縣城。
土丘上。
水位瘋狂攀升，腳下已成一片汪洋。
牲畜的屍骸順水漂流，微弱的呼救聲被浪濤無情碾碎。
“李青。”朱瞻墡沉聲開口。
李青跪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抓著枯草，指甲盡碎。聽到聲音，他木然擡起頭。
“等水勢稍緩，你帶人重回此地。死守殘堤，絕不能讓缺口再擴大半寸！”
李青望著化作澤國的家鄉，眼淚混著泥水砸落，重重磕頭，嗓音泣血：“下官領命！人在堤在！”
朱瞻墡猛地轉頭看向趙晨。
“周王府的兩千人，全給我化整為零！十人一隊，去找木筏、門闆、哪怕是個澡盆！”朱瞻墡劍指下方無盡的濁浪，“去各個鄉鎮撈人！隻要還有一口氣的，全給我拽上來，送到有粥廠的高地！”
趙晨轟然領命，帶著錦衣衛衝進雨幕。
雨勢漸小。
朱瞻墡翻身上馬，帶著五十名錦衣衛，沿著殘存的官道向東狂飆。
沿途猶如人間煉獄。
枯樹上掛著凍得發紫的災民，破木盆裡漂著啼哭的嬰孩。
錦衣衛們不斷下馬，將水裡的人死命往高處拖。
三個時辰後。
趙晨策馬狂奔，從側方追上朱瞻墡。
“殿下！不行了！”趙晨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泥水，“範圍太大！兩千人撒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祥符、陳留、蘭陽全淹了！幾十萬百姓泡在水裡，人手根本不夠！”
朱瞻墡猛地勒停戰馬。
他從懷中扯出一張被雨水浸透的羊皮地圖，直接在馬背上鋪開。
目光如刀，越過開封府的疆界，直刺東方。手指重重戳在一個紅點上。
“這裡。”
趙晨湊近一看，臉色驟變：“曹州衛？殿下，這可是山東布政使司的地界！跨省調兵……”
曹州衛，滿編兩萬甲士，距離災區不足百裡！
朱瞻墡一把收起地圖：“走！”
“殿下三思！”趙晨死死拽住朱瞻墡的韁繩，“大明軍律，地方衛所調動，必須有兵部堪合與五軍都督府軍令！您是藩王，無旨調兵形同謀反！更何況……”
趙晨壓低聲音，咬牙道：“曹州衛指揮使王彪，曾是漢王殿下麾下的百戶！”
朱瞻墡冷冷盯著趙晨。
“現在不管他是誰的兵！救災如救火，他們首先是大明的軍人！”
“駕！”
戰馬嘶鳴，直衝東方。五十騎錦衣衛拔刀出鞘，緊隨其後。
曹州衛大營。
轅門緊閉，鹿角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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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墡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戰馬狂飆，轟然撞碎攔路的木柵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什麼人！敢闖軍營！”
弓弦拉滿的聲音響成一片。數百名甲士湧出，長槍如林，直指馬上的騎士。
“鏘——”
五十名錦衣衛齊齊拔出綉春刀，殺氣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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