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想搬出客棧的念頭，慶功宴那晚就有了。
不止那一晚。
從住進西市客棧頭一天，他就覺得這地方不對勁。
房間小，隔音差，隔壁住個打呼嚕的胡商，夜裡能醒好幾回。
白天更別提了，樓下就是鬧市，吆喝聲從早到晚不帶停。
他一個習慣安靜的人，硬是在這兒熬了將近兩個月。
更要命的是那些瓶瓶罐罐。
鍋、銅管、香料、粗鹽、乾花、半成品的香皂，越堆越多。
後院被他佔了大半，劉嬸不說什麼，沈墨自己過意不去。
“修遠，陪我去看個院子。”
大比結束後的第三天，沈墨一早就敲開了林修遠的門。
林修遠剛洗完臉，毛巾搭在肩上，一臉詫異：“什麼院子？”
“住的。客棧待夠了，想搬出去。城郊找個清凈點的，自己待著。”
林修遠把毛巾扯下來，打量他一眼：
“嫌吵？”
“也吵，也擠。”
沈墨說，“後院那點地方，擺個鍋都轉不開身。再這麼下去，東西得堆到劉嬸竈台上了。”
“租還是買？”
“買。”
林修遠愣了一下：
“銀子夠？”
沈墨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昨晚收到的，揚州加急送來的，信封上他爹沈萬財的字跡端端正正。
“我爹匯的。說在長安長住，租不如買，省得年年交租還受氣。”
林修遠湊過去看了一眼。
信上寫著：
墨兒，京城不比揚州，租院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爹匯了三千兩過去，你挑個合適的買下來，日後也安穩。
信紙底下夾著張銀票，三千兩。
林修遠咂了咂舌：
“沈伯父真捨得。”
“他就我一個兒子。錢不花也是攢著，早點買了，他放心。”
“那你想買什麼樣的？”
沈墨想了想：
“清凈，獨立，離西市別太遠。後院得大，能折騰。最好有口井。”
“要求還挺多。”
“銀子多，要求自然多。”
林修遠笑著搖頭，擦乾手：
“走吧。西城那邊我大伯認識個牙人，房源應該靠譜。”
倆人出了客棧。
從西市到西城走了快兩刻鐘。
路上林修遠還在念叨：
“買完院子打算幹什麼？還天天搗鼓那些東西？”
“不然呢？”
沈墨頭也沒回，“翰林院又沒活給我幹，陛下都說編修掛個名。不搗鼓點東西，天天躺著也不是個事兒。”
“你那些東西能搗鼓一輩子？”
“能啊。香皂還能改進，醬料還沒做，酒還能再蒸一鍋。事兒多著呢。”
林修遠笑著搖搖頭。
認識沈墨這麼久，早習慣了這人嘴裡永遠有做不完的事。
但跟正經的“事業”不太一樣。
別人忙是為了升官發財，沈墨忙就是為了自己高興。
牙人姓李，精瘦，嘴皮子利索。
聽說是翰林沈編修要買院子，眼睛唰地亮了，連連拱手：
“沈大人！有有有！幾處好房源，您看了肯定滿意！”
帶著看了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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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處離西市近，走路兩刻鐘就到，但臨街，門口就是車馬道。
沈墨站門口聽了一會兒，轉身就走。
吵，比客棧好不了多少。
第二處院子大，三進帶花園，還養著幾尾錦鯉，收拾得也好。
沈墨看了一眼價格。
三千八百兩。
超了。
第三處在城郊。
坐驢車過去，三刻鐘。
到了地方，沈墨一下車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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