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謝明玥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跟了兩個夥計,各挑了一擔東西。
來福在院子裡掃地,看見謝明玥進門,掃帚往牆根一靠。
"謝姑娘,這麼早?"
"你們東家呢?"
"後廚備料。"
謝明玥徑直往後廚走。
沈墨躺在老槐樹下的搖椅上。
花椒的麻味混著牛油的香,在竈間繞了兩圈。
"蜀中的鋪子,下月初八開張。"
謝明玥把賬冊往竈台上一擱。
沈墨沒擡頭。
"嗯。"
"你要不要看看鋪麵的圖紙?"
"不用。"
"陳敬之託我問你,招牌用煙火居三個字,還是加蜀中分號四個字。"
沈墨搖椅晃了兩下。
"煙火居。不分號。"
"為什麼?"
"各地煙火居,都是煙火居。沒有主店分店。"
謝明玥想了想。
"懂了。品牌統一。"
沈墨沒接話,繼續躺著。
謝明玥翻開賬冊。
"商路的事。我從淮南調了三條船,走運河到洛陽,再轉陸路到長安。蜀中的貨走漢水,逆流而上,到漢中換騾馬。"
"運費多少?"
"每百斤底料,運到蜀中二百文。運到江南一百五十文。運到洛陽一百二十文。"
沈墨在心裡算了一下。
前世快遞首重八塊,續重兩塊。
這運費,比快遞還便宜。
"香皂和貢酒呢?"
"也走這條線。"
謝明玥翻了一頁賬冊。
"香皂第一批一百塊,跟底料一起發蜀中。陳敬之說蜀中貴婦喜歡這些東西,可以先試。貢酒先發洛陽,馬老闆的三家茶樓,一家放十壇。"
"貢酒還沒蒸餾。"
"我知道。所以先發底料,酒等下一批。"
沈墨把站起來。
站起來。
"貢酒的事,我這兩天去公主府一趟。"
"教公主府的人蒸餾?"
"嗯。"
謝明玥合上賬冊。
"你現在去公主府……"
"怎麼了?"
"公主昨天剛來包場。你今天就去。"
"有問題?"
"你昨天還躲她。"
沈墨端起旁邊的涼茶喝了一口。
"躲歸躲。貢酒是正事。"
謝明玥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來福從門口探了個頭進來。
"少爺,林公子來了。"
林修遠拎著兩包點心,跨進院門。
"沈兄,翰林院今天有人傳話。"
"傳什麼?"
"張懷那小子,又出風頭了。"
沈墨坐下。
"說。"
林修遠把點心往石桌上一擱。
"昨天晚上,長安文會在醉仙樓聚會。張懷喝多了,站起來念了兩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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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詩?"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謝明玥在旁邊擡起頭。
"這詩……"
"對。就是洪澤湖上那兩句。"
林修遠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
"在場有人問他在哪兒聽到的。他說了洪澤湖,說了錦袍少年。有人當場就問,是不是跟揚州明月樓那個雲想郎君同一個人。"
沈墨端著茶杯,沒說話。
"張懷怎麼說?"
"張懷說他不知道。但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那個人的字,歪歪扭扭的。'"
林修遠放下茶杯。
"沈兄。你的字,就是歪歪扭扭的。"
沈墨喝了口茶。
"字醜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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