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天已大明，曙色倉皇逃遁（2）

張臉龐的眼睛，凶巴巴地盯著他……而那張對著他微笑的臉是最可愛的，淡灰色的眼睛，稍稍張開的嘴巴，牙齒小小的多麼光亮……啊！慈祥的甜美的笑容！把他的心都要融化了！他感覺多舒暢，多愛它！啊，再來一次吧！再向我笑一下吧！你別走啊！--哎喲！它消失了！然而他心中早已留下了一股無法形容的親切的感覺。所有恐怖的悲傷的事不見了，一切都沒有了……隻剩下一場飄乎的夢，一曲晴朗的音樂，浮動在陽光中，有如室女座中的繁星在夏夜的空中閃爍……--可是剛才那些是怎麼回事呢？是好多的什麼的景像讓孩子神搖遊蕩呢？他從來沒見過，然而明明知道它們。它們來自什麼地方？是來自生命中的哪一個神秘的深淵？是過去的呢還是未來的呢？…… 然後，什麼都消失了，一切的形象都融化了……然後，好像獨自在高空，透過雲霧，最後一次又望見那激昂的河在田野中奔淌，如此威嚴、如此緩慢的流著，仿佛就是靜止的。而遠方好像有一道灰白的微光，一片汪洋，一線水波在天邊顫動，--那是大海。河朝著海流去，海也向著河奔來。大海吸引著河流，河流也離不開大海。終於河流彙入海中，不見了……在那裡盤旋回轉，舞曲優美的節奏發瘋似的來回搖擺，它們所向披靡的漩渦卷去了一切……音樂無束無縛的心靈在太空神遊，好似為空氣而沉醉的飛燕，失聲鳴唱著在天際翱翔……愉悅啊！一切都消逝了！……哦！那才是無儘的幸福！…… 時光飛逝，黃昏來了，樓梯那邊已經暗下去了。雨點打在河麵上，化成巫術的漩渦隨著水波回旋。有的時候，一根樹枝，幾片黑色的樹皮，悄無聲息的浮過，順流而下。凶惡的蜘蛛飽餐之後在最暗的一角躲藏起來，--小克利斯朵夫仍舊伏在窗洞邊上，抹得亂七八糟的蒼白的小臉上閃爍著幸福的光彩，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