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兒野心,毫不追求名利,一點一滴地把法蘭西曾經的偉大挖掘出來;另外一類則是投身於音樂教育,為法蘭西未來的光榮打下基礎。其中有眾多聰明多才之士,他們有多彩的性靈,寬闊的胸襟,廣泛的興趣,如果認識他們的話,相信一定能使克利斯朵夫心馳神往。但他僅發現了二三個這樣的人物,而他所知道的,看見到的,又是他們已被改頭換麵的思想。因此,克利斯朵夫隻看到作者的缺陷,被那些仿效的人和新聞界的掮客抄襲又誇大的缺陷。
克利斯朵夫對那些音樂界的庸俗尤其感到討厭的,是他們的形式主義。他們之間隻討論形式。情操,性格,生命,卻絕口不提!真正的音樂家是生存在聲音的世界中的,他的歲月就等於音樂的波潮,可悲的是沒有人能意識到這一點。他的音樂是呼吸的空氣,出現的天地。他的心靈本身便是音樂;他所愛,所憎,所苦,所怕,所期望,全部都是音樂。一顆音樂的心靈愛上一具美妙的肉體時,就把那肉體看作音樂。令他入迷的珍貴的眼睛,不藍,不灰,不褐,而是音樂,心靈看到它們,就像看到一個美妙無比的和弦。而這種內心的音樂,比他表達出來的音樂不知豐富多少千倍,鍵盤比起心弦來真是相差太遠。生命力的強度是用來衡量天才的重要尺碼,藝術這個殘缺的工具也不過想吸引生命而已。但法國又有多少人意識到這一點呢?對這個化學家式的民族,音樂仿佛隻是與聲音配合的藝術,它把字母當書本。克利斯朵夫聽說要懂得藝術得先把人的問題拋開,忍不住聳聳肩膀。他們卻對這個奇談怪論十分得意:以為不如此不足以證明他們有音樂天分。像古雅爾這樣的糊塗蛋也是這樣。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怎樣能背出一頁樂譜,--(他曾經要克利斯朵夫解釋這個神秘),--現在卻向克利斯朵夫解釋,說貝多芬偉大的精神和瓦格納刺激感官的境界,對於音樂而言並不比一個畫家的模特兒所作的肖像畫有更大的作用! 這就說明,克利斯朵夫有點厭煩地說,\"在你們眼裡,一具美麗的肉體並沒有藝術價值!一腔偉大的熱情也沒有藝術價值!唉,……可憐的人!難道你們就沒想到一張迷人的臉為一幅肖像畫所增添的美,一顆偉大的心靈為一曲音樂所增加的美嗎?可憐的人!你們是不是隻注意技巧?隻要一件作品寫得好,而不論作品所表現的內容,是不是?……可憐的人!……你們就像不聽演說家的演說詞,而隻聽他的聲音,隻不知所以的關注著他的動作,便認為他演講得精彩極了……真是可憐蟲啊!可憐蟲啊!……你們這些笨蛋!\" 使克利斯朵夫惱怒所有的理論而不僅僅是某些理論。這些空談,這些廢話,一句都離不開音樂也隻會談音樂的音樂家們的談話,他厭煩了。那是令最傑出的音樂家最痛恨不已的。克利斯朵夫跟穆索爾斯基 想法一樣,認為音樂家最好時不時地拋開對位與和聲,去閱讀一些深刻的書籍,或者去體驗點兒人生經驗。隻有音樂對音樂家來說是遠遠不夠的:決不能使他操控時代而避免被虛無吞噬……他急需體驗人生!完整的人生!。熱愛真理,追求真理,緊握真理,--真理是絕色的戰神之女,阿瑪仲納的女王,親吻她的人都會被她一口咬住的! 音樂的聊天室已然太多了,製造和弦的樂曲也太多了!一切這些像廚師烹飪一般製造出來的和聲,隻能使他看到些妖魔鬼怪而絕對聽不見一些有生命的新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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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克利斯朵夫向這群想用蒸餾器培育出小妖怪來的博士們說了一聲再見,逃出了法國的音樂圈,想去拜訪巴黎的文壇和社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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