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惱之下周身那股陰森感更重了。
但是覃程卻不覺得害怕，隻覺得心疼不已。
肅景墨的話，解開了他所有疑惑，若是大緒王朝背棄了約定，隻消抹去大緒便是，可是大緒之前的百年也抹去了，那便是說，掌控人世間的‘仙人們’打算的就是抹去檮杌骨出現的曆史！
想抹去一段曆史何其難，人世間總有那麼多文人記錄下檮杌的存在，讓大緒王朝出現，慢慢改變戰亂生靈塗炭的人間，也慢慢消去大部分人對檮杌骨的記憶，等到人間恢複如常、人口東晉時期數量，當時機成熟，便一腳踢開大緒，抹去這一段曆史……
肅景墨想要留下大緒存在的痕跡，恐怕也隻能這麼做了：建一座神鬼不入的大陣，一千六百多年孤寂的困守……
與天鬥……不可能其樂融融……
眼前這人，該是做了多大的犧牲！
將思緒沉浸於往昔的愛人擁入懷中，覃程心疼不已，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卻堅定的說道：
“大緒存在過，便是真的存在過，就算是神，也無法改變他曾經存在的事實、無法遮掩他的輝煌燦爛！就算掩蓋得再好，總會有尋求曆史真相的人找到，不管千年萬年。”
“我們學考古曆史的，總有那麼一句話，曆史是必然的無法改變，存在便是存在，就算未知，那也無法否定它曾經存在過，我們隻是不知道而已。”
“中華上下五千年，最是尊重曆史，就算是仙人也不能將之這般兒戲地抹掉！”
“更是……更是不能將你存在的痕跡抹去！”
覃程的話說得很溫柔卻又堅定，像是一個承諾，肅景墨聽在心間。
總會有那麼些人找到的，不管千年萬年……
不知為何，撫平了他的怒火，像是他年少時的太傅，說出的東西倒是讓人信服。
“是啊，就比如你現在不就知道了大緒的存在？”
肅景墨微微歎道：“你若不說這些，我倒差些忘了，你確是這世間的學者，”今後定也有大作為。
“我學的考古，也就隻是多看了些曆史而已……做這行的，都會說這種話，我也就撿著說說而已。”沒承想被肅景墨給誇了一番，覃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肅景墨笑了笑，隻說道：“我告訴你這些，也隻是我知道的一些，至於之後大緒發生了什麼，我確實不知……”
“沒事，以後……”覃程本想說自己以後會找出來告訴肅景墨的，可想到自己很快就死了，魂魄會待在這墓中恐怕是沒有機會去找的，想了想便說道：“以後，會有人發現的……”
肅景墨凝視著覃程，好一會兒淺淺笑道：“是的，一定會。”
覃程望著肅景墨，總覺得肅景墨眼底藏著些深意，卻又不知是些什麼，準備說話時，卻發現肅景墨轉過身就往墓道外走去，他隻好快步跟上。
肅景墨聽到身後覃程的腳步聲，踩在墓道地板上噠噠作響，而他腳步卻沒有聲音。
噠噠聲越來越近，覃程走到自己身側，慢慢地牽起他的手。
聲音的主人身體早就不好了，走快那麼幾步就開始喘氣，日子恐怕不多。
活著還是好的，還有無限的可能。肅景墨知道覃程對曆史的喜愛與敬畏，堅韌不怕苦、認定事實不放棄，這樣的人終成大器。
墓道不長，很快就進入墓道的那塊空地，考古隊挖掘的探溝就在前方。
凝視著前方深邃的探溝，隻要踏出那探溝、隻要走過這幾丈路，他便能離開待了一千六百多年的幽暗墓室了。
他的手被覃程緊緊地扣著，手掌傳來的溫暖讓肅景墨停下了步子、不再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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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麼？”覃程緊了緊握著的手，“是你說墓外那個‘朋友’？”
覃程不知道那人是誰，也不知該怎麼安慰，隻能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肅景墨驀地笑了，點了點頭，“走吧。”
探溝不長，不到兩分鐘，兩人便走到探溝口。
曲誌文和唐家明早就等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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