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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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漢子仍回後院她房裡去，剛才的話，還未說完哩。想不到她一走出李瓶兒的小院，卻見到漢子踅到隔壁我的房中去了，遂輕輕歎了一口氣：“賊浪野了的強人！”便惆悵地回房去了。
西門慶到了我門口，門竟是開的，房內的燈也是亮的。秋菊坐在門後打盹，兩隻腳箕伸著，如果不是門口的燈也亮著，這兩條伸出的腿，怕不把西門慶絆倒？西門慶踢了秋菊一腳罵道：“畜生！”秋菊惺惺訟訟睜開眼，西門慶已走過，她怔怔地站起來，一時不知該往門外走，還是往屋內走，也不知剛才誰踢了她一腳。等她一眼瞧見那煞神樣兒的背影一閃，已走向門外，方始知道是誰踢了她一腳，頓時心神一縮，馬上清醒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像平常夜晚主子進了院子門她就去關門那樣，去把門關起。關上門，她正想回灶間鋪上睡覺，忽想到主子剛才出去時，要她守在門口，既然起先門還沒有關，主子不是還未回來嗎？也許主子是剛才與男主人一起進門的吧。秋菊想到這裡，便躡手躡腳走進房門，想看一看是否女主人已回來了。
一進門就聽見春梅在說話：“娘到六娘房裡去了，聽說官哥不自在。”又聽到西門慶說：“瞎說！我剛打隔壁來。”春梅又說：“要不就是到三娘房裡走雙陸去了。”這時的秋菊才意識到不該關門，馬上轉過身來，把剛關起的大門打開，坐在門後的那隻小凳子上。剛坐下，春梅就走來了。春梅見秋菊居然像貓兒守耗子似地睜起大眼瞅著她，就氣呼呼地問：“娘到哪裡去了？”
其實，春梅真的不知道我到哪裡去了？隻是不得不這麼問罷了。
秋菊則以頂撞的語氣回道：“我哪知道啊？娘隻叫我在這裡守著門，困死了！”
春梅沒再搭理，便走向卷棚山子洞。她知道：她的娘到山子洞去會陳經濟去了。
西門家的房屋，是七間五進的院落，再加上從李瓶兒手上得來花家的另一同樣的宅院，兩院合而為一，拆了一進，改成花園卷棚，又加築了山子洞、魚池、假山，不要說夜晚，就是白晝，隱藏個三對五對，也是不易發現的。不過，西門家的門戶謹嚴，儀門內的兩進院子，家人小子如無呼喚，誰也不敢踏進儀門一步。書童與棋童，住在第二進院子中，無事呼喚，不敢走進照壁。隻有陳經濟，因為是女婿，大姐也住在後院，有時吳月娘也喊他到她們房中坐坐，吃頓飯，喝杯酒。加上內院的書牘賬目，全交他經管；鋪子裡事，西門慶也委他多負責任，夥計們也找他；典當鋪的貴重寶物，多存放在後院的一處閣樓上，第二進院的卷棚背後，也有一座小樓，存放典當衣物。這些房屋的鑰匙，也全在他那裡。所以前後五院，由他出出進進，沒有任何人說閒話。更何況，他有時店中生意忙，可以住在店鋪裡不回家。晚了回家，管大門的平安也不敢不替他開門。二院以內的門鑰，他身上全有，隻差他嶽丈大人六房房門的鎖鑰不歸他管就是了。
正因為如此，陳經濟方始有膽子約會我。今夜，我們獲知漢子已去上房安歇，又遺憾著黃昏時的勾當未暢所欲，兩人遂又相約二更打過，在山子洞幽會。雖說西門家養了不少狗，一交初更，就一條條放出來，可是，那些狗都是我與春梅喂熟了的，陳經濟日夜出出進進，又不時逗著它們玩樂，所以不會對我們吠叫。不像遇見奶子如意兒以及上房的小玉她們，還會汪汪吠叫呢！
西門慶這個家，如果沒有陳經濟出出入入，在平常日子，後邊三兩進院子，隻有西門慶一個男人，到了夜晚，連小斯也不準花園中行走，怕的就是他們與丫頭們廝混上了。吳月娘哪裡想到女婿才更應該提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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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忐忑不安地走向花園角門，馬上就有幾條狗向她偎來，親熱地跑前又跑後，她不曾帶著食物打發它們，卻也不便嗬斥，便一直走向山子洞。可是山子洞的門是關著的，推了推，感到是鎖上的，不是打裡關上的。這時，半圓的月兒已升上東天了，“娘到哪去了”？夏夜的風，清涼沁人。難道他們在露天裡？不好尋了。
春梅正惶惑著，迷惘著，膽怯著如何去回爹的話，卻聽到我責罵秋菊的吼聲傳來。她這才放下心上的石頭，趕忙回家。秋菊正在小院中麵向牆跪著。春梅見了，還打趣地說：“你在捉蠍子，還是逮蜈蚣。”說著便走進房來，卻一眼見到我正坐在西門慶懷中，兩人有說又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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