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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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西門慶吃醉了，正向後院走，迎麵遇見孫雪娥。
這孫雪娥是個五短身材，小巧型的女人，雖然麵龐呆些，氣質俗些，四肢倒也生得勻稱，尤其成天在灶上勞累，身子骨顯得特別硬朗。這天晚上，她做完了灶上的事，回房剛洗了臉，又修飾了一下，換了衣裝，從房中出來，就頂頭撞見漢子歪歪斜斜地走來，她過去扶了他一把，西門慶便順勢把一隻臂膀，搭在孫雪娥肩上，口中居然哼起：“一更鼓來，月出東山頭啊！小妹妹凝妝下翠樓……”孫雪娥便把漢子扶進了她的房。西門慶已兩年沒有踏進她的房門了。
第三天，大家才知道昨兒晚上，漢子宿在孫雪娥房裡，孟玉樓第一個獲知，就忙不迭地告訴了我。我聽了，就罵了一句：“臭肉！這一個月都別想到我房裡來！”孟玉樓則在心裡想：“三天你也挨不得。”實際上，這兩天是吳月娘的生日，院中的粉頭們，都到西門家來祝壽了，所以每一處都擠得滿滿的，因此吳月娘說：“我看你還是到雪娥那裡去吧！”就這樣西門慶才遁向孫雪娥那裡去的。哪裡想到孫雪娥就又抖起來了，她一早起來，料理了一下灶上的事，就回房打扮，到了月娘房裡，一來省早問安，二來表示她還是四房頭呢！
出來時，院中的粉頭洪四兒正向月娘房中來，孫雪娥見了就說：“四兒，你到俺房裡坐會兒，也唱個曲兒俺聽，”洪四兒應了，便跟雪娥到她房裡，吃了一杯茶，唱了四支小曲兒，這才告辭出來。
到了前邊，李桂姐等人正跟孟玉樓、我、李瓶兒在花園門外的一株大柳樹下，坐起聊天兒。看見洪四兒來了，李桂姐就問：“四兒，你哪兒去了？恁大會子不見你的人？”
洪四兒答說：“我在後邊四娘房裡吃茶來；坐了這麼一會兒才出來。”
我聽了一怔，愣了一眼洪四兒，又轉過臉來望著孟玉樓與李瓶兒：“誰是四娘？”再轉過頭來問洪四兒：“四娘是誰？誰對你說她是四娘？”
洪四兒一時被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遂說：“她說她是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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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嘛，”孟玉樓插嘴說，“她說她是四娘也沒錯兒，隻是——”
孟玉樓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就罵了起來：“賊湯奴！沒廉恥的貨！別人叫你四娘便好，有誰家自己稱自己是幾娘來？昨兒格漢子在她屋裡睡了那一遭，就神氣起來了？這真叫：‘得了一星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哼！”我用鼻子嗤了一嗤，又衝著李瓶兒說，“今兒個早上，大家夥已經盤算過了，若不是大娘房裡有她大妗子、二娘房裡有桂姐、三娘房裡有楊姑奶奶、你房裡有銀姐、我屋裡有姥姥，輪得到她屋裡？”
瓶兒規勸說：“五娘，你就別論這些吧！”
孟玉樓則接過話頭來說：“你們還沒見哩！今日早晨起來，打發他爹往前邊去了，她站在院子裡呼張喚李的，便那等花俏起來！”
我說：“常言道得好，奴才不可逞，小孩兒不宜哄。”湊巧小玉走來，我遂拉過小玉來問：“你聽見你爹對你奶奶說，要替那灶上的孫家尋丫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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