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六指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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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六年八月三日清晨七點半，津門南市街口依舊被三伏天的熱浪裹著，柏油路泛著黏膩的光，老城牆根的修車攤孤零零擺著，木板上“修車補胎”的字跡褪得發灰，一圈舊自行車胎掛在殘牆上，落滿薄塵。
周挺推著半舊的自行車，裝作過路的行人，緩步走到旁邊的雜貨鋪前。鋪主老王頭正卸門板，他遞過一根煙，語氣隨意地搭話：“王師傅，打聽下，常來這擺攤的五哥，今天出攤了嗎？車胎癟了，想找他補補。”
老王頭點著煙吸了一口，擺了擺手：“五哥？好些天沒見人影了，少說有五六天，往常天不亮就來，這陣子連攤子都沒動過。”
周挺心頭一緊，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又追問：“知道他住哪嗎？我等著用車，實在找不到旁人。”
“就後頭那條窄胡同，右手邊第三個門，門口擺著破臉盆架的就是。”老王頭抬手指了指巷子深處，又補了句，“你去了也白跑，那門鎖了好幾天，我瞅著一直沒開過。”
周挺謝過老王頭，沒立刻進胡同，先在街口站了片刻，把周邊街巷、出口都記在心裡，確認無異常後，才轉身走進那條窄巷。巷子僅容兩人並行，青磚牆根長著青苔，潮氣混著黴味撲麵而來，走到第三個門，果然見著破舊的臉盆架，老式鐵掛鎖鏽跡斑斑，門檻上落著均勻的灰塵，窗台的指甲花蔫垂著，盆土乾裂，顯然三四天沒人進出過。
他蹲下身假裝係鞋帶，快速掃視四周，沒發現任何掙紮或翻動的痕跡，隨即起身離開，沒有多做停留，徑直趕回安全保衛組招待所。
此時會議室裡，羅正明已經抽完半盒煙，煙灰缸裡堆滿煙蒂，沈潔坐在角落，麵前攤著筆記本，神色凝重。周挺推門而入，徑直走到桌前，語氣急促：“老羅，五哥不見了，老王頭說七月二十八號之後就沒出過攤，住處鎖著，不像是正常離開，修車的工具、零件全留在攤上，一個靠手藝吃飯的人，絕不會丟下家夥事跑路。”
羅正明指尖的煙猛地一頓，七月二十八號，正是他帶著假餘則成逛中山路，草帽人現身的日子，時間巧合得絕非偶然。“七月二十八號，草帽人在中山路盯著‘餘則成’，同一天五哥失蹤，這事有蹊蹺。”
沈潔忽然抬頭，翻開筆記本開口：“羅組長，我查舊檔有發現，一九四八年七月，天津站臨時銷毀一批機密檔案，負責人就是內勤劉德貴，也就是五哥。而那段時間，吳敬中剛好去了南京開會，回來第三天，五哥就申請調離天津站，檔案寫著調往南京總部，可南京那邊的花名冊裡，根本沒有他的名字。”
“吳敬中早就在布局。”羅正明眉頭緊鎖，指尖敲擊著桌麵，“一九四八年他就藏了後手，五哥管著全站檔案，熟知所有人的樣貌、習慣，是佛龕計劃的關鍵人，他不是失蹤，是被人啟用，或者……滅口了。”
周挺聞言後背一涼，立刻拿出那張天津站舊合影，遞到羅正明麵前：“我早上拿照片問過老王頭，他說吳敬中和李涯都眼生，唯獨對照片裡的餘則成，覺得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還有個關鍵線索，五哥失蹤前一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七號下午，有個戴寬邊草帽的男人來修過車，草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修完車就推著走了，當天五哥提前收攤，隻說了句‘累了’，第二天就徹底沒了蹤影。”
“而且老王頭說，五哥這輩子從不戴草帽，腿腳有傷也從不騎車，碼頭和中山路出現的那個草帽人，右手僵硬、常年握槍的架勢，和滿手老繭、修車為生的五哥，氣質完全對不上。”周挺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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