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午夜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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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二樓東頭的房間，燈沒開。
假餘則成坐在床邊，窗外的老槐樹在風裡沙沙響，月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砸出一片碎銀。
他在想，劉德貴沒死。
他在想，張鎮山被查。
被錢海洋從水塘裡撈上來，活過來了。劉德貴知道李涯長什麼樣，知道李涯看人的眼神不一樣。那張臉可以換，但眼睛換不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特別是張鎮山。鎮壇。
是總部在查，電報是從北京來的，說明北京那邊已經動了。他閉上眼睛。
劉德貴還活著。張鎮山被查。兩條線都斷了，都落在羅正明手裡。而他還坐在這間屋子裡，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接頭。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光。
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亮著燈，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白慘慘的光照在磨石子地麵上，像停屍房。走廊儘頭，一個年輕警衛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打盹，腰裡別著槍。
假餘則成退回房間，關上門。
他開始收拾東西。沒什麼可收拾的——那隻磨損的舊皮箱是道具，裡麵的換洗衣服也是道具。
然後他坐下來，等。
等走廊裡的燈熄滅，等整棟樓安靜下來，等那個打盹的警衛睡得更沉一些。
淩晨兩點。
走廊裡的日光燈關了，隻剩樓梯口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暗得像蒙了一層紗。假餘則成拉開門，腳步很輕，踩在水磨石地麵上沒有聲音。
警衛還在。頭垂得更低了，呼吸均勻，胸口的起伏很慢。
他走過去，腳步沒有停頓。
警衛睜開眼。
假餘則成的左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砸在太陽穴上。悶響一聲，警衛的身體軟下去，從椅子上滑落，倒在地上。
假餘則成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頸動脈。還活著。
樓梯口那盞壁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平靜，沒有慌張，沒有猶豫，像一個在敵後潛伏了七年的人該有的樣子。每一步都穩，每一步都輕，腳步聲被黑暗吞沒。
一樓大廳，值班室的燈亮著。門關著，裡麵傳出收音機的聲音，低低的，像蚊子叫。假餘則成貼著牆根走，從值班室窗下經過，貓著腰，腳步更輕。
大門上了鎖，鐵鎖，拳頭大。他沒有鑰匙，也不打算找鑰匙。他走向大廳東側的窗戶，窗戶外頭是院子，院牆不高，翻過去就是巷子。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鐵插銷。他慢慢推開插銷，沒有聲音。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槐花的味道。他側身鑽出去，腳落在院子裡的草地上，無聲。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頭頂沙沙響。月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身上。他蹲在樹影裡，等了一會兒，聽了聽四周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喊叫，沒有警報。
他站起來，走向院牆。
院牆一人高，牆頭插著碎玻璃。他退後兩步，助跑，蹬牆，手扒住牆頭，碎玻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沒感覺，翻身過牆，落在巷子裡。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頭頂一線天。月光照不進來，黑得像墨汁灌滿了。他站定，辨了辨方向——左邊通海河，右邊通大路。
他往右剛走出三步，巷口亮起一盞燈。
不是月光，不是路燈，是手電筒。雪亮的光柱從巷口射進來，直直打在他臉上。他眯起眼睛，抬手擋住光。
“餘則成同誌，這麼晚了，去哪兒？”
聲音不高，很平，帶著天津口音。是孫大年。
假餘則成的手慢慢放下來。他看見了——巷口站著六個人，孫大年在最前麵，身後是周挺、李衛國、錢海洋，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都穿著軍裝，腰間別著槍。
六個人。六束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釘在巷子裡，進退不得。
他沒有動。
“出來吧。”孫大年說，“等你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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