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瘸腿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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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夜霧很重，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羅正明和沈潔並肩走在馬路上，誰也沒說話。路燈昏昏暗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身後腳步聲若隱若現，不遠不近，始終隔著三四十步的距離。
霧裡有個模糊的人影，不高，走路的姿勢有點怪，身體往右邊微微傾斜。
他沒吭聲，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沈潔察覺到他的細微動作，眼神微微一瞥，心領神會。
兩人進了招待所大門，羅正明壓低聲音：“別驚動，回去換衣服，從後窗出去，跟上他，看看是什麼來路。”
沈潔點點頭，腳步不停地上了樓。
房間在二樓，窗戶朝北，下麵是條窄巷子。沈潔進屋後，換上深色緊身衣褲。她推開窗戶，翻身騎上窗台，雙手扒住窗沿，身體往下一沉，輕巧地落在巷子裡。
落地的瞬間，她屏住呼吸，貼著牆壁往前摸。
招待所正門外的那棵黃葛樹下，那個人影還站在原地，探頭探腦地朝樓上看。
沈潔貓著腰，沿著牆根繞到那人側後方，藏在電線杆的陰影裡，仔細打量——
個頭不大，撐死一米六出頭，肩膀窄，像個沒長開的半大小子。穿著深色短褂，腦袋上扣著一頂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右腳站立時明顯往外撇，身體重量全壓在左腳上，右腳隻是虛點著地。
瘸子。
那人盯著招待所看了足足五分鐘，轉身就走，步子不快，右腳落地時微微一頓，身體跟著晃一下，特征很明顯。
沈潔等他走出二十來步，才悄悄跟上去。
霧越來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前麵的黑影在霧裡若隱若現，好幾次差點跟丟。好在那人腿腳不利索，走不快，沈潔每次都能在岔路口重新找到他的蹤跡。
穿過兩條馬路，拐進一條窄巷子，再繞過一片棚戶區，那人終於在一處大院子門口停下了。
沈潔閃身躲進對麵屋簷下的陰影裡，眯著眼觀察。
院子不小，兩扇木門敞開著，門楣上方掛著一塊牌匾——“雷記運輸行”。
門口停著兩輛大板車，車把上拴著麻繩，車鬥裡還堆著沒卸完的草墊子。院子裡堆滿了木料、麻袋和鐵件，亂糟糟的，透著一股子常年累月的機油味和牲口糞便的騷臭。
那人站在門口，跟門房裡一個打更的老頭說了句什麼，然後一瘸一拐地走進去了。
沈潔記下方位，又等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其他人進出，才沿著原路返回。
她翻窗進屋，換回衣服，敲開羅正明的房門。
“跟到了，雷記運輸行，在城南江邊。”沈潔語速很快，“盯梢的是個小個子男人，右腿瘸，走路往外撇，特征很明顯。跟進去之後沒再出來，應該是住在裡麵。”
“運輸行？”羅正明眉頭一皺。
“門口停著板車，院子裡堆著貨，像是個正經做生意的。”沈潔頓了一下，“但這個時間點，一個正經商人派個瘸子去盯公安局招待所的梢，說不通。”
羅正明沒接話，站在窗前抽煙，眼神沉得很。
半晌，他掐滅煙頭：“明天一早去工地，先看看爆炸現場有什麼新發現。這個運輸行，讓彭渝生先摸摸底，別打草驚蛇。”
第二天天剛亮，招待所的電話就響了。
彭渝生的聲音帶著焦急：“羅組長，工地上三名工人的屍體撈起來，已經泡了一夜。”
羅正明叫上沈潔，直奔嘉陵江大橋工地。
江邊圍了一圈人。工人們三五成群地站著，臉上都是又怕又恨的表情。幾個家屬癱在地上哭，哭聲被江風扯得斷斷續續。
彭渝生站在岸邊，臉色很難看。他身邊的地上，並排擺著三具濕淋淋的屍體，都用草席蓋著，露出慘白的手腳。
羅正明蹲下來，掀開草席一角看了看——屍體麵部腫脹發青，嘴唇發紫，典型的溺亡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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