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和睦,加上還帶著孩子氣,所以清理積雪的時候,四個娃娃表現的非常的積極,尤其是衛娥,小小年紀一點都不比三個哥哥少乾。可乾著乾著穀大愣和穀二愣額頭上都冒汗了,衛娥和衛大毛卻像沒穿棉衣一樣簌簌地抖,小臉都凍紫了,上下牙格格地打顫。
衛萬起初沒在意,以為是兩娃娃在屋裡貓久了缺乏鍛煉,不像穀大愣穀二愣冬天大清早都光著腦袋去營中擔水,結實的很。可越乾衛萬越覺得納悶,同樣是娃娃,衛娥和衛大毛的棉衣還比穀大愣穀二愣厚,怎麼就那麼不經凍了呢,所以他就起了疑心,把衛娥喊到裡屋剝下棉襖撕開個口子,他當時就傻眼了,棉襖裡續著的竟然是薄如蟬翼的棉花絲中間夾著葦子花,而那棉花絲僅僅是為了防止葦子花來回躥動,好用來穿針引線。
衛萬火了,扯著衛娥的棉襖喊:“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畜生不如。”葦子花滿屋子的飛舞。衛娥小,不明就理,還光著膀子說:“真好看,真好看。”
女人瞅著滿天飛舞的葦子花說:“你瘋了。”穀大愣脫下自個的棉襖給妹妹衛娥穿上了。女人望著光脊梁的小子急了,“你要死啊。”
衛萬哭的歇斯底裡,說女人的心是黑豆做的。女人搶白他說:“寒冬臘月的是我小子去灘裡放牛放馬放羊,你小子女子又不去,整天在炕上煨著還能凍著不成。還不是為了給你省兩錢兒。”
在那樣一個物質匱乏的年代,真是地主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啊。衛萬“啪”地從腰間摸出一塊銀圓拍到了炕沿上,“老子不稀罕你省,你去給老子買棉花。”
衛家營子離坡城七十多裡,步行七個多鐘頭,趕馬車也要五個多鐘頭,營子裡的人一輩子沒進過城,隻有幾個大戶人家每年秋收後拉些土特產進城換些生活必須品。那些年衛萬每年都隨爹進趟城,所以也是見過市麵的人。可女人當家後,這些事都交給了穀大愣,莊戶人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甚可買甚不可買,他比衛萬更懂。
穀大愣默默地套上了他的那件心愛的皮襖,揣著衛萬拍在炕沿的那塊大洋出了院子,張羅著牽出那匹棕毛上布滿嗬雪的騸馬,默不作聲地翻身上了馬。女人火燒火燎地嚷:“大愣,大愣,你要死啊。”可穀大愣已經衝進了白皚皚的雪野。
衛娥隔著麻紙窗喊:“大哥——大哥——”
穀二愣追了一截,氣喘籲籲地獨自回來了,女人一屁股坐到灶火坑把兩小的也嚎醒了,尤其是三個多月的小兒子,奔著命的嚎,顯然是被他娘的哭聲嚇到了。
衛萬笨手笨腳地哄著繈褓中的小子,說:“你看看你,把孩子嚇的。”“姓衛的,如果大愣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衛萬歎息一聲,把依然嚎哭的小子塞給了女人。女人擦眼兒抹淚兒地爬起來,粘了滿屁股的柴火,可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指著門外白皚皚的世界說:“你去給我把他追回來。”
風雖然住了,可營子往東進城的路上全是雪,清凜凜的讓人膽寒,進趟城來回騎馬至少要七八個鐘頭,而穀大愣雖然長的人高馬大,可他才十七歲。天亮著咋都好說,一旦返回的路上日頭落山了,遇上狼群,遭遇狼群的襲擊一定凶多吉少,恐怕連那匹騸馬也得喂了狼。
衛萬把翻毛皮襖裹了裹,進了馬圈。跟他一起出來的是家裡唯一的一匹騍馬,另外一匹是當年的駒子,看著膘肥體壯的,實際沒出過力,而且與它的娘比起來沒甚經驗,所謂老馬識途,所以他選騎了老騍馬。
大愣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了,追是追不上了,隻能在返城的路上碰麵了。衛萬年輕力壯時曾經跟著他爹背著口袋徒步進過城,後來家裡條件好點了買了馬有了車就趕車進城。那時走一天都不覺得乏,晚上回來還和營子裡的夥伴們耍藏貓貓,一耍大半夜。
那時膽子小,走夜路總感覺背後有聲音,又不敢回頭,就自個給自個壯膽子,大聲咳嗽。離家越近越害怕,尤其是進了院子怕到無法承受的程度,狼攆的一樣撒腿就往家門口跑,手都抓著門扒子了,心還“撲通撲通”地蹦。
有幾年沒進過城了,老了,甭說騎馬了,就是趕馬車一天一個來回身上都像散了架似的,夜裡渾身酸痛,身都翻不過來。
冰天雪地的,又要進城了,衛萬有些感慨,臨上馬前他把閒房裡用大鐮改製的那把鐮刀操在了手裡,刀刃是合回去的,所以不會傷著馬,臨時代替馬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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