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喘。有時他想不明白人活著是為了個甚,爹摳了一輩子,可攢下的那些家業卻留給了他,那麼他呢,也摳,可摳來摳去為了個甚,最後還不是衛大毛的。想到這裡,衛萬有些感慨,娥子十四歲了,大女子了,窮人家的女子早該找婆家了。他養的起女子,所以不急。三裡五村沒有一個小子入他的眼,窮人家的小子早當家,可家當的再好還是擺脫不了窮的命運。富人家的小子吃喝是不愁,可明兒呢,明年呢,誰能保證。萬貫家財掙起來難,敗卻容易的很。一輩子出一個敗家玩意兒就夠哼哼,遇到賭鬼把老婆都得輸了。
早年間,他家地少,糧食打的少的可憐,爹就用紅膠泥捏泥缸,然後待泥缸乾透了,把糧食放起去,不但防老鼠還防潮。現在閒房裡還放著幾口大泥缸,存放著來年的子種,那可是秋收時特意留下的顆粒飽滿的子種,即便餓死了老娘也不能斷了子種,那是來年的希望。
現在放糧食都改用圓倉了,下麵大上麵小,頂是圓的尖的利於流水,糧食放進去幾年都不會發黴長芽。
衛萬的狗皮帽子已經變成了白的,是他自己的呼出的氣在帽簷的邊緣結成了小冰晶,而且他的手腳明顯的有些麻木。他決定下馬走走,不然很快就會凍僵。一提韁繩,老騍馬聽話地收了蹄。或許是在馬背上騎久了的緣故,屁股和大腿根隱隱的作痛。突然出溜到地麵上,一時有些不適應,趔趄著錯一點摔到。衛萬感歎: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爹在世那些年總是抱怨自個命不好,因為隻要他一進城天就變,早上走的時候天還藍森森的,可返回的路上絕對風雪連天,西北風刮的呼呼的,所以爹每次都抱怨自己命賴,連個好天氣都沒維住。衛萬覺得這輩子他的命不賴,每次出門天氣都不賴,可他沒想到走到城郊的時候會起風,撲天撲地的風雪從他的身後吹的他想放慢腳步都難,如果不是抓著老騍馬的韁繩,他真擔心自己被風吹上天。
出溜溜風雪順著路刮的鋪天蓋地,連路都看不清楚。剛才還隱約可見的坡城突然就看不清了,消失在了風雪中。
衛萬覺得穀大愣也該出城了,他都走了四個多小時了,如果再晚了天說黑就黑了,再趕上白毛風雪,萬一迷了路,非凍死在半路上被狼啃了。衛萬急了,衝著風雪大聲地吆喝:“大愣——大愣——”聲音瞬間就被風雪掩蓋了。那聲音就像過大年時殺豬一樣,豬拖著長音叫著,一刀子下去那聲音驟然變短,然後每叫一聲都會順著刀口往外噴血,呼哧呼哧的。
衛萬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依然艱難地叫:“大愣——大愣——”
老騍馬被風雪吹的棕毛亂擺,連馬尾也亂飛。天很快就黑了,如果大愣還不及時的返回的話,今兒夜裡必須要在城裡的車馬大店過夜,否則連夜趕路太危險。衛萬歎息一聲想:“破費就破費吧,總比被狼啃了好。”
就在他焦急地想在迷茫的風雪中看到穀大愣的身影的時候,他已經鐵了心要快點趕進城裡找到大愣,然後找家小飯館喝一碗熱麵湯,買幾個貼餅子喂喂腦袋。老騍馬一定也餓了,得讓店家給它弄些草料。前晌光顧著除雪了,飯都沒顧上吃,整整一天了。大愣也沒吃一口東西,一定也餓壞了。
饑寒交迫的衛萬把狗皮帽子往下一壓,順風向坡城走去。剛走出三十幾步錯一點兒和穀大愣騎的騸馬撞上。若不是穀大愣緊扯韁繩“籲”了一聲就撞上了。他是迎風走,整個人幾乎伏在馬背上,衛萬是順著風的,還扯著馬韁繩。兩匹馬就把衛萬擠在了中間,顯然騸馬不但認出了主人而且也聞到了它娘的味道。兩匹馬在慌亂中“噅噅”地叫著,又興奮的刨蹄子撞脖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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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大愣努力地直了下腰,剛想張嘴就被風頂回去了。他隻好翻身下馬,邊下馬邊納悶地問:“爹,你咋來了?”風把他的聲音吹的就像雪花一樣亂飛,不過衛萬還是聽到了,他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高聲地喊:“返,返,往回返!”穀大愣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把皮帽子往上推了推才露出一雙狐疑的眼睛。他的眉毛已經變成了白的,連鬢角沒被皮帽子遮嚴的頭發也白了。
衛萬又大聲地招呼穀大愣,“大愣,返,往城裡返!”穀大愣側身讓衛萬看他後背背著的棉花,“爹,棉花我買上了。”衛萬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催促他趕緊往城裡返,說:“天馬上就黑了,再晚了連車馬店也不好找。”穀大愣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問:“找車馬店做甚?”“風雪這麼大,連夜趕回去太危險了。”衛萬就著嗆鼻的風雪大聲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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