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脖子和他耍賴皮,“哥,你告給我,你告給我。”沒辦法大愣隻好放下手裡的活瞎指揮,一會牛棚一會馬圈。娥子一一撲了空就說穀大愣騙她,其實院子裡就那麼幾個藏身之地,不是牛棚就是馬圈,要麼就是羊圈,難道他還能藏茅廁不成。可娥子就是找不到,找不到就拉著穀大愣找,穀大愣一找一個準。二愣就說不算,是娥子耍奸,而且還和大愣急,說:“不許你告給娥兒。”可每次大愣都會忍不住把二愣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告給娥子。
春天的風連明晝夜地刮,刮著刮著,沙坑裡瓣兒英就小心翼翼顫顫巍巍地冒出了小腦袋。娥子每到了春天最喜歡挎著二愣編的柳條籮頭去灘裡挖瓣兒英了,可她膽子小,自己又不敢去,就纏著大愣,大愣忙,就指使二愣陪她去。
瓣兒英是塞北最先冒出地麵的野菜,所以瓣兒英再次冒出地麵的時候,十七歲的娥子像營子裡所有的女子一樣,開始躍躍欲試了。可她很別扭,就是不和營子裡的女子相跟,非要讓大愣陪她去。可大愣忙著拾掇犁杖和牲線,根本沒有時間陪她。可娥子不乾,和大愣賭氣不理他。衛萬火了,“你看看你,挑個瓣兒英還要人陪。”娥子嘴撅的老高,不理爹。大愣就喊二愣,“二愣,去陪娥子挑瓣英。”“你咋不去?”二愣顯得十分的不情願。
衛萬更火了,“你看看你,讓你陪娥子去挑個瓣兒英,你咋那麼磨蹭。”說著牙一齜抓起了鞭子,要抽二愣。娥子這才挪窩兒。
風沙裡,十五歲的娥子在前,十七歲的二愣在後,向著塞外沒邊沒沿的野灘走去。娥子穿著粗布的襖粗布的褲,在風沙彌漫的塞外格外的惹眼。風沙裡二愣屏著呼吸緊閉著嘴唇,眯縫的眼睛追隨著娥子的身影,在野灘裡晃動著。
零星的草已經氈子一樣緊貼著地皮綠森森的了,而芨芨草依舊枯黃著腰身,在風中直戳戳地挺立著,娥子的腰身就在那枯黃的芨芨草叢中穿梭著,長長的辮子在風中忽悠著,辮梢上的紅頭繩是和貨郎挑子買的,二愣覺得很好看。
貨郎挑子有個撥浪鼓,沒進營子就開始搖了。大老婆小媳婦兒女子們一聽到撥浪鼓的聲音就唧唧喳喳三五成群地把貨郎圍在了中間,嚷嚷著你要針頭線腦,她要紅紅綠綠,惟獨娥子要頭繩,紅頭繩,因為衛萬有的是銀圓。在所有女子的眼裡,衛娥是最好看的女子。在那樣一個連穿衣吃飯都困難的年代,衛娥不但吃的飽穿的暖,還有別的女子想都不敢想的紅頭繩。
瓣兒英長在堿土坑裡,長在被風沙掩埋的沙窩窩裡,長在踩過草皮的地方,尤其是堿土坑裡的越發的鮮嫩。那些堿土坑是廢棄了的土坑,經年累月,被挖過堿土脫坯子的土坑長了草,積了水。瓣兒英的種子就隨風飄散,落到了坑裡,年複一年生了根發了芽,而它的根深深地埋在泥土裡,一年比一年粗壯。被挖斷的很快長出新的嫩葉,而秋天開花的又會把豐收的種子落到坑裡,永遠挖不完。
其實就在瓣兒英剛剛露頭的時候,營子裡已經有人開始挖了。衛萬每次看到那被挖過的坑,看到那小小的瓣兒英都說:“你看看,你看看,害人了。”仿佛被挖的是他,感慨的不得了。他那裡知道,苦熬了一冬的男女老少,啃食了一冬醃野菜的男女老少像春天嗅到了青草味的牛羊一樣,饞的不肯吃一口乾草。所以早早的,灘裡還是一片荒蕪的時候,就有人在沙窩窩裡找尋了。在衛萬的眼裡,那些被挖的小瓣英就像剛剛從母羊肚子裡落下的羊羔被殺了吃肉一樣可惜。
可他管不了那些饑腸轆轆的男女老少,他們要活命,沒有糧食,就得靠野菜活命,所以他隻能無奈地忿忿感慨。
娥子挖瓣兒英的時候,地裡的天苣菜也露出了頭,相比較粗大葉子的瓣兒英來說,天苣菜更誘人,更鮮嫩可口。天苣菜大都長在翻過的地裡,尤其是趕剛播種不久的地裡,所以衛萬最怕女女們去他的地裡挖天苣菜,挖的滿地是坑,影響莊稼生長。可偏偏灘裡那三百畝地遍地長天苣菜,為此他沒少和營子裡那些女女生氣。年輕時有的是力氣,追的那些女女滿地跑,可上了年歲就得騎馬。莊稼低了她們沒處藏身,可莊稼高了她們就和他藏貓貓。追的急了有的女女就脫褲子說尿尿,他也沒辦法。
好幾年了,他都沒攆過那些挖天苣菜的女女們,馬也騎不動了。騎不動馬的衛萬,每年莊稼長到可以藏住女女的時候,都會到地頭轉轉,望著那綠油油的莊稼浮想聯翩,想著在莊稼地裡的某個地方藏著一個女女,一個露著白屁股的,裝作尿尿的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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