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姐姐的替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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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那個周六的早上，趁著媽媽在廚房做早飯的空檔，周晴坐到了周碧的鋼琴前麵。
她在心裡默念著周碧曾經教她的曲子，手指在虛空中默默地彈了好幾遍，這才慎重地按下了琴鍵。
《歡樂頌》的樂聲在房間內斷斷續續地響起，這首洋溢著熱情和歡樂的樂曲，此刻，透露出幾分笨拙的討好和小心翼翼。
臥室裡的爸爸停下了係紐扣的手。
廚房裡的媽媽抬起了頭。
周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彈著，幻想著父母會像從前一樣，在一曲終了時，送上微笑和掌聲。
可是，與她的幻想截然相反，記憶裡的曲子還沒彈完三分之一，媽媽已經衝進房間大力地將鋼琴蓋子扣下。
周晴躲閃不及，左手無名指被沉重的蓋子砸到，一陣鑽心的痛，從指尖一直鑽到她的心裡。
爸爸在門外用手捂住了臉，媽媽一邊把她從周碧的房間往外扯，一邊斥責：
“誰讓你彈鋼琴的？誰允許你彈鋼琴的？你才幾歲，就自己有主意了？你到底能不能懂事一點？”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到了最後，已經有了微微的哭腔。
周晴如同一隻提線木偶，委屈而又無助，任由媽媽將她從房間扯出來，一把扔在客廳的地毯上。
她張口想問問媽媽為什麼，可是媽媽卻先她一步，哭出了聲。
媽媽一邊哭，一邊在嘴裡斷斷續續地叨念：“你為什麼就不能懂事一點……”
“懂事”兩個字，從此如同魔咒一般，禁錮住周晴的人生。
她想去曾經和周碧去過的遊樂園，是她不懂事；
她想和周碧一樣學鋼琴，是她不懂事；
她喜歡周碧曾經喜歡的粉色裙子，也是她不懂事。
所有曾經在周碧身上理所當然的一切，淪落到她的頭上，便成了不懂事的淵源。
隨著年齡漸漸長大，她漸漸開始厭惡周碧留下的一切。
因為她發現，她再怎麼努力，卻也超越不了逝去的姐姐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如果是這樣，那她的討好又有什麼意義？
就像親戚過年來家裡，暗戳戳說得那一句：“周晴再好，終究沒有當年周碧討她爸媽的歡心。”
他們以為周晴聽不到，可是縱使周晴堵住了耳朵，又怎麼可能蒙上自己的心？
她開始變得叛逆，穿誇張的衣服，聽嘈雜的音樂，和鄰校騎摩托的小男生們廝混在一起。
爸爸媽媽發現了端倪，就會教育她幾句，但也從未爆發過什麼劇烈的矛盾。
直到十七歲那一年，她從胡晨的摩托車後座上摔了下來。
周晴躺在床上，默默地數著輸液管裡的滴液，眼神空洞，絲毫不見即將成為媽媽的欣喜。
劉阿姨將溫水倒進吸管杯，遞到她的嘴邊：
“打上了催產素，一會就要開始肚子疼了，趁現在還輕鬆，抓緊時間休息一會。”
此時已經是農曆臘月，病房的溫度有點低，周晴的左手因為要輸液，一直露在被子外麵。
劉阿姨用玻璃杯裝上溫水，墊在她的手下。
她的聲音仿佛哄孩子一般，輕柔緩慢。
手心的溫熱沿著小臂一路向上，讓周晴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隨著催產素的滴入，宮縮的感覺越發明顯，頻率也從原來的時有時無，變得一陣更緊一陣。
不知道是疼痛剝開了她堅硬的外殼，還是劉阿姨的聲音勾起了她心底的柔軟，一直沉默不語的周晴，突然輕輕地哼了一聲。
“阿姨，真的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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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阿姨用打來的溫水沾濕棉柔巾，輕輕地擦掉周晴額前的冷汗。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說不疼的都是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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