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夕陽的光照在一棵銀杏樹上。
楊文耀穿著一件白大褂,裡麵套著一件破舊,起球,袖口子都磨開線了的紅毛衣,從銀杏樹下經過。馬路上還殘留著昨天的積雪,路兩邊各種店鋪林立,空氣中漂浮著一股冬天特有的雪腥味。
這是東北一個叫弘陽的重工業小城。
這裡冬天的白天太短,不到五點,太陽就落下去了。
楊文耀走了一百多米,抹進一條胡同,那縷夕陽的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然後迅速消失掉了。
“新鮮的大豆腐,豆腐皮,凍豆腐,豆腐泡,乾豆腐,品種齊全,價格優惠嘞。”
胡同裡一個店鋪的門上,掛著一個塑料喇叭,反複放著一個啞嗓子女人的聲音。
楊文耀走到“趙姐豆製品”的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個體態胖乎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老式男款棉衣,戴著套袖,站在一個玻璃櫃台裡麵。兩個中年男人,一人手裡拎著一個裝著豆腐的塑料袋,站在櫃台外麵,正在跟中年婦女嘮嗑。一個半導體收音機放在玻璃櫃台上,正播放著一首老歌《戀曲 1990》,電台裡的聲音略顯微弱:
“烏溜溜的黑眼珠 和你的笑臉
怎麼也難忘記你容顏的轉變
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麼溜走
轉頭回去看看時已匆匆數年”
一個中年男人臉頰通紅,一身酒氣,郎當著舌頭說:
“那起碎屍案破了,你倆知道不?聽說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乾的。”
紅臉中年男人打了個酒嗝兒,砸吧著嘴,接著說:
“那老太太把跟她擱一塊搭夥的老頭兒大卸八塊,裝到編織袋裡,坐著公交車,往不同的地方運了好幾趟。”
另一個中年男人嘴裡叼著一根煙,拿打火機點著,說:
“我靠,真的假的?那老太太挺狠啊。對了,那啥,我剛才去送貨,路過那個拆遷的廢棄養殖場,瞅著那圍了可老多人了。我聽說,那幫工人乾活的時候,擱地底下,挖出來一堆白骨。”
中年婦女一聽這話,突然來了興致,擼了下套袖,說:
“這一天天的,咋淨這些瘮人的事兒呢?那堆骨頭,你瞅著了嗎,男的女的?”
楊文耀進了屋,一邊在地墊上蹭腳底的雪,一邊聽仨人嘮嗑。
楊文耀走到櫃台前,看了看櫃台裡的豆製品,說:
“趙姐,給我來半斤乾豆腐。麻煩快點兒,我媳婦兒自己擱家呢。”
抽煙的中年男人拎著豆腐,往門口走,邊走還邊嘀咕:
“今天你家這豆腐色兒太黃了,指定放的時間有點長了。”
“誰能從骨頭看出來男女啊?人家警察得做 DNA 檢驗。”
紅臉中年男人也拎著豆腐,緊跟著往外走,說:
“那可得死有年頭了。我正好閒著沒事兒乾呢,一會兒騎車子去嘍一眼。”
中年婦女從櫃台裡掏出一張乾豆腐,放到旁邊的電子秤上,按了幾個按鍵。
“半斤多一點兒,四塊二毛錢,你給四塊錢得了。”
中年婦女把乾豆腐裝到塑料袋裡,遞給楊文耀,又問道:
“老楊,挺長時間沒看著你了,挺好的唄?你媳婦兒咋樣了?”
楊文耀接過塑料袋,從白大褂兜裡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楊文耀顧不上跟中年婦女多嘮,拎著塑料袋,往門口走,說:
“還行,感覺見強了。我最近給她針灸,經絡好像真比以前通暢了不少。”
中年婦女捂了下後腰,看著楊文耀的背影,說:
“哎,老楊,你先別著急走,這幾天我腰總疼,你給我按幾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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