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之上（4）
4 陳永新趕到16路公交車終點站的時候，王賀剛跟別的司機交接完班。 陳永新在公交司機的小辦公室裡，坐在一張小桌子旁邊，跟王賀一人捧著一個裝著大米飯的鐵飯盒，一邊吃飯，一邊嘮著剛才在飯店裡的事兒。桌子上，除了有楊文耀做的那盒鍋包肉，還有一罐腐乳，一小碟撇了絲鹹菜，陳永新口重，吃飯必須就著鹹菜，要不吃不下去。 王賀夾了一塊鍋包肉，放到陳永新的飯盒裡，說： “哎呀，你說你也真是的，糖醋鍋包肉就糖醋的唄，還麻煩人家重做一遍。” “你別光吃鹹菜，吃多了不好，多吃點鍋包肉，我自己吃不了。” 程媛靠著辦公室的窗戶，坐在旁邊的一把塑料椅子上，拿著一個錢匣子，兜裡揣著一個收音機，一邊點錢，一邊聽著收音機，不時跟王賀和陳永新搭一句話。收音機裡播放的是任賢齊的《心太軟》，程媛點著錢，小聲地哼唱著：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 程媛那時候已經三十歲了，王賀是16路公交車的司機，她是售票員。 這些年，程媛處了好幾個對象，但最後都因為各種問題不了了之，所以就一直單身。家裡人對這事兒很上火，隔三差五托人給程媛介紹對象，讓她去相親。但越是這樣，程媛好像就越對婚姻免疫，左一個不成，右一個不成，眼看著很多小學同學的孩子，坐公交車都得買票了，她還是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1998年就要過去了，再過完年，程媛就三十一了，她能不獨自流淚到天亮嗎？ 王賀吃了一口鍋包肉，看了一眼程媛，說： “小媛兒，一會兒下班了，你乾啥去啊？” 程媛把點好的一遝錢，用皮筋捆上，說： “我大姨前天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礦務局的全民職工，比我大兩歲，負責後勤勞保。我倆上周末見了一麵，今天約好了，一起去吃火鍋，然後去工人文化宮看電影，看成龍的《我是誰》。” 王賀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說： “我咋記得，你上回跟鋼管廠那人相親，也是去看的《我是誰》呢？” 程媛繼續點著錢，頭也不抬，隨口說： “何止上回，算上今天晚上，我…
陳永新趕到 16 路公交車終點站的時候，王賀剛跟別的司機交接完班。
陳永新在公交司機的小辦公室裡，坐在一張小桌子旁邊，跟王賀一人捧著一個裝著大米飯的鐵飯盒，一邊吃飯，一邊嘮著剛才在飯店裡的事兒。桌子上，除了有楊文耀做的那盒鍋包肉，還有一罐腐乳，一小碟撇了絲鹹菜，陳永新口重，吃飯必須就著鹹菜，要不吃不下去。
王賀夾了一塊鍋包肉，放到陳永新的飯盒裡，說：
“哎呀，你說你也真是的，糖醋鍋包肉就糖醋的唄，還麻煩人家重做一遍。”
“你別光吃鹹菜，吃多了不好，多吃點鍋包肉，我自己吃不了。”
程媛靠著辦公室的窗戶，坐在旁邊的一把塑料椅子上，拿著一個錢匣子，兜裡揣著一個收音機，一邊點錢，一邊聽著收音機，不時跟王賀和陳永新搭一句話。收音機裡播放的是任賢齊的《心太軟》，程媛點著錢，小聲地哼唱著：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
程媛那時候已經三十歲了，王賀是 16 路公交車的司機，她是售票員。
這些年，程媛處了好幾個對象，但最後都因為各種問題不了了之，所以就一直單身。家裡人對這事兒很上火，隔三差五托人給程媛介紹對象，讓她去相親。但越是這樣，程媛好像就越對婚姻免疫，左一個不成，右一個不成，眼看著很多小學同學的孩子，坐公交車都得買票了，她還是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1998 年就要過去了，再過完年，程媛就三十一了，她能不獨自流淚到天亮嗎？
王賀吃了一口鍋包肉，看了一眼程媛，說：
“小媛兒，一會兒下班了，你乾啥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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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媛把點好的一遝錢，用皮筋捆上，說：
“我大姨前天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礦務局的全民職工，比我大兩歲，負責後勤勞保。我倆上周末見了一麵，今天約好了，一起去吃火鍋，然後去工人文化宮看電影，看成龍的《我是誰》。”
王賀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說：
“我咋記得，你上回跟鋼管廠那人相親，也是去看的《我是誰》呢？”
程媛繼續點著錢，頭也不抬，隨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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