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看女兒房間的紅外成像。她盯著產房門口那個小小的輪廓，在陣痛的間隙裡開口。
“糜稽的胎心監護今天早上有點波動。應該是宮縮引起的正常波動，繼續監測。”
醫生點頭。宮縮又來了，她的手指再次收緊，指節哢哢響。
她沒喊疼。
哪怕在這個時候，基裘滿腦子還都是艾露依，艾露伊的模樣，艾露伊的語言，艾露伊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最好的鎮痛劑。
基裘還在數艾露伊下周訓練的營養配比，蛋白質比例、碳水比例、訓練前四十五分鐘的禁食清單。
數完之後陣痛還沒過去，她又把訓練後恢複期需要的微量元素表在心裡背了一遍。
產房門口，艾露伊把下巴擱在枕頭上。她能聽見母親在產床上的呼吸聲，急促、規律、中間夾雜著金屬扶手被握緊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她也能聽見醫生的腳步聲、器械盤的碰撞聲、心跳監護儀的滴答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和訓練室裡的聲音完全不一樣。她的心跳甚至比殺人時還要微微加速。
席巴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她身邊蹲下來。他隻是把手放在女兒頭頂上，放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繼續站在產房門口。
伊爾迷是後半夜醒的。
他醒來的時候本能地往姐姐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房間和姐姐的房間隔很近，伊爾迷已經習慣了每天半夜醒來時先往那個方向看。
今晚姐姐房間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麵沒人。他從床上滑下來，光著腳走過走廊。管家在身後追了兩步又停住了。
產房門口亮著燈。伊爾迷走到走廊拐角，看到姐姐坐在地上，背靠著產房門框。席巴站在旁邊，背挺得很直。產房裡傳出基裘急促的呼吸聲和金屬扶手的輕微嘎吱聲。
伊爾迷沒有走過去。他靠在走廊拐角的牆上，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
口袋裡有一顆薄荷糖，今天的糖還沒給姐姐。他把糖攥在手心裡，安靜地等。
糜稽出生在後半夜。哭聲又悶又粗，穿透產房的門板在走廊上回蕩。
艾露伊從地上站起來，推開產房的門。基裘靠在產床上，懷裡抱著一個繈褓，頭發散亂，臉上全是汗。電子眼的紅光在昏暗的燈光下緩慢閃爍。
“過來。”基裘的聲音有點啞，但語調還是揚著的。
艾露伊走過去，趴在產床邊緣。基裘把繈褓往她這邊偏了偏。新生兒的臉皺在一起，顏色發紅，眼睛緊閉，嘴巴大張，正在用最大音量宣告自己的到來。
比伊爾迷當年更胖，臉頰的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
“他叫什麼。”艾露伊問。
“糜稽。”
艾露伊把食指伸過去，輕輕碰了一下糜稽攥成拳頭的小手。觸感很軟。
“我是姐姐。”
糜稽的哭聲停了一瞬。他的小拳頭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張開了一下，艾露伊的食指正好落在他掌心裡。握力不大，但確實能感覺到手指被包裹住的壓力。
“握力沒有伊爾迷當年大。”基裘說，聲音恢複了平時的語速和音量，“當然更沒有你大，艾露伊你是第一個，沒有任何一個孩子能比你再優秀。”
“梧桐！新生兒基礎數據上傳家族檔案，放在伊爾迷旁邊，不要放艾露伊旁邊，艾露伊是獨立檔案庫。”
“已經在傳了。”梧桐的聲音從產房門外傳來。
伊爾迷從走廊拐角走出來，站在產房門口。他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看著裡麵。
母親抱著嬰兒靠坐在產床上，姐姐站在產床旁邊，食指被新生兒攥在手心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糖，又抬頭看了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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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裘在嬰兒拳頭上捏了一下。嬰兒的手指張開又攥回去。她把嬰兒交給旁邊的護士放回保溫箱，自己從產床上坐起來。
分娩後不到半小時，她已經下了床，在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把臉上乾掉的汗漬洗掉，把散亂的頭發重新梳好紮成高馬尾。
然後她坐在椅子上，把電子眼裡存儲的產前幾小時訓練錄像調出來，逐幀看回放。
女兒在訓練墊上匕首換手的畫麵在視野裡放大、慢放、定格。無名指收攏的延遲比上次有改善，快了零點幾秒。她把這個數字記在腦子裡。
“艾露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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