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緊。
“你的手比我的大。以後個子也會比我高。你的匕首刺擊角度永遠不可能和我完全一致，因為手掌比例不一樣。你學我的動作隻能學到表麵，學不到發力方式。你要學的是你自己。”
“學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學。”伊爾迷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低，很緊，“學姐姐知道每一步怎麼走。你已經走過了，我跟著走就行。”
“跟著我走，你永遠在我後麵。”艾露伊把手從他後背上移到肩膀，把他扳過來麵對自己。
伊爾迷的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但他沒讓那東西掉下來。“我要的不是你跟著我，伊爾迷。我要你站在我旁邊。”
伊爾迷盯著姐姐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把視線移開，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
那些筆記每一頁都標注得密密麻麻。他看著最新的一頁，畫的是今天下午五個球全部命中時的弧線，每一道都畫得比前麵更流暢。
他伸手把本子翻到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他拿起筆，筆尖按在紙上，沒有寫字，隻是按了一個很小的墨點。墨點慢慢洇開，在紙上擴散成一個小小的灰色圓圈。
“那我學什麼。”
“自己想。”
“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沒關係。我四歲的時候也不知道我會學鞭子，是後來發現匕首太短才想到的。你以後也會碰到屬於你的問題，碰到的時候就知道該選什麼了。”
伊爾迷把筆放下，合上本子，拉開抽屜放進去。抽屜合上的聲音很輕。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姐姐。
“姐姐。”
“嗯。”
艾露伊應了一聲卻遲遲沒有聽到伊爾迷的下一句話。
艾露伊沒有著急，伸手把他額前的劉海撥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很輕，指尖磕在皮膚上發出一聲脆響。伊爾迷沒有躲。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躲過姐姐碰他。
做完動作之後，艾露伊也沒有試圖再說些什麼，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伊爾迷又叫了她一聲。她回頭。
伊爾迷坐在桌前，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臉在台燈的光線下很安靜，說了一句好似無關的話，“姐姐今天鞭子收回來的時候在手腕上多繞了半圈。以前沒見你繞。”
“因為球速快了。多繞半圈力道更穩。”
“下次我也試試。”
“你又沒學鞭子。”
“不學，就試試。姐姐做過的事情，我都想試試看，說不定能體會到姐姐的感受。”
艾露伊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伊爾迷重新拉開抽屜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那一頁，在上麵寫了幾個字。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關了台燈。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姐姐彈過他額頭的那根手指的倒影還留在他的皮膚上，已經涼了。
當天深夜，基裘調出嬰兒房的監控回放，把一段畫麵反複拉了好幾遍。
畫麵裡糜稽躺在嬰兒床上，頭頂的旋轉玩具正在轉。
幾個彩色小球連在轉臂上，轉臂由發條驅動，上滿發條之後帶著小球在空中畫圈。
糜稽的黑眼睛跟著球走了一段，然後停了。他的視線停在連接小球和轉臂的那顆螺絲上。
他的眼睛跟著螺絲轉了一整圈，又轉一圈。球還在轉，他不看球了，看螺絲。
基裘把畫麵放大，逐幀回放。糜稽的眼球運動軌跡很清晰，不是漫無目的地亂看，是鎖定了一個固定的目標，然後跟著它的移動軌跡在轉動。
她把玩具從嬰兒床頭上拆下來，拿到手裡翻過來看背麵：幾顆螺絲，幾個連接件，一個發條盒。
普通嬰兒看旋轉玩具是追著顏色鮮豔的小球走。糜稽追的是結構。她才幾個月的孩子，對結構比對顏色更感興趣。
基裘把旋轉玩具重新裝回去，上好發條。小球再次開始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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