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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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到的時候,孫煒還癱坐在那間空屋子牆角的地上,腿軟得站不起來。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他的兩條腿像煮爛了的麵條,腳下沒一點力氣,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兩邊警員的肩膀上。
他臉色灰白,嘴唇一直在抖,嘴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咬出了一道口子,血絲混著乾皮凝在下唇上。
他被架著往樓下走的時候,圍觀的人已經圍了好幾層。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人在拍照,有人捂著嘴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著什麼。
孫煒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目光隻盯著自己腳前那一小片地麵。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他忽然猛地抬起頭,朝著警戒線外某個方向看去。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背影正沿著小區外牆快步走遠。
“他!就是他!”孫煒突然掙紮起來,整個人往前衝,兩個警員差點沒按住他,“是他指使我的!你們抓他!他往那邊走了!”
順著孫煒手指的方向,兩個警員迅速追了出去。那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在巷口拐彎的地方被攔住了,他沒有反抗,隻是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看著追來的警察,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易安到的時候,現場已經初步控製住了。他是接到通知從局裡趕來的,上車之前他隻知道轄區裡發生了一起高空墜物傷人案,有人受傷,案情比較複雜。
他推開警戒線走進現場,先看到的是地上那灘血跡,碎陶片和泥土散落在周圍,旁邊還有一個被壓扁的紙袋和一杯灑落的奶茶。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那灘血,站起來問現場的同事:“受害人送醫了?”
“送醫院了。兩個人。一個肩膀被砸,鎖骨粉碎性骨折。另一個被砸到了頭,額骨骨折,顱內可能有出血,都進ICU了。”
陳易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圍觀的群眾和那對正在配合做筆錄的中年夫妻。
阿姨的情緒還沒平複,說話語速很快,一邊說一邊比劃:“我們買菜回來,正好路過,就看到一個小夥子倒在地上,另一個在旁邊,肩膀上全是血。”
“我們剛把人挪到對麵,那個小夥子回去撿東西,結果樓上又掉下來一個花盆,直接砸到他頭上!我們都嚇死了,真的,那個花盆那麼大——”
她用手比了一個很大的弧度,“六樓啊,直接往下砸,這不是要人命嗎?警察同誌,你們一定要嚴懲,這種人就該槍斃,這就是危害社會!”
陳易安聽她說完,點了點頭,又問了那個目擊證人幾句。證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舊夾克,說話時還有些緊張,他說自己當時正好從小區旁邊經過,抬頭看了一眼六樓,看到兩個人站在窗戶旁邊,其中一個抱起了花盆。
“一個推的,另一個好像攔了一下,但沒攔住。”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推的那個,像是故意的。”
陳易安心裡大概有了數。他帶人回到局裡,把孫煒帶進了審訊室。
孫煒坐在那張鐵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他的供述斷斷續續,前後顛倒。
他說他丟了工作,母親把他趕出家門,他沒有錢,沒有地方住。他說那個男人找到他,說能給他錢,說隻要讓他們也嘗嘗被毀掉的滋味。他說他沒有想殺人,隻是想讓他們受傷,讓他們也難受一下。
“我就是想讓他們也難受一下……”他反複說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像在說給自己聽。
陳易安聽著,翻著麵前的筆錄,目光忽然停在一個名字上。
阮予眠。
他頓了一下。半年前他處理過一起案子,關於阮家,關於一個被撕壞的筆記本,關於一個叫林柏遠的人。
他記得那個孩子,蒼白、安靜、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而今天,這個名字又一次出現在他的筆錄裡,又是以受害人的身份。
他抬起頭,看著孫煒:“阮予眠和你是什麼關係?”
“同學。以前是同學。”
“以前?”陳易安問,“為什麼是以前?”
孫煒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始說。說得比剛才更慢。他看不慣阮予眠,說了壞話,被裴司燼當眾懟了,覺得丟臉,就找人打了他。
後來被學校發現,他被勸退了,家裡的公司也出了事。他講這些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多少歉意,更多是一種“我也沒辦法”的麻木。
陳易安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他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短促的聲音。
“因為看不慣就打人。因為丟了工作,就拿著花盆往人頭上砸。”他俯視著孫煒,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你今年十九歲,不是九歲。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要自己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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